2008年12月1日 星期一
黑鬚馬偕

事:到台北看黑鬚馬偕音樂劇
時:陽光燦爛的午後(2008/11/30)
地:國家戲劇院
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踏上未知的旅程?
關於無法預料的天氣,我穿上過於厚重的冬裝,而陽光燦爛溫暖。我沒去過兩廳院、沒聽過音樂劇,若不是咖啡館一群可愛的朋友,就沒有這次的旅行。
進入戲劇廳,豎立窄小的白色椅子,一排一排包圍舞台,樂團已在舞台前陷落的空間裡調音。黑鬚番(馬偕博士,1844~1901是蘇格蘭裔的加拿大人,生長於虔誠的宗 教家庭中,求學時代就立志要到海外宣教。27歲完愛丁堡大學課程後,隻身橫渡太平洋前往全然陌生的異邦。)在異邦裡建立他心目中的美麗藍圖,那些執著的人,執著於宗教、信念以及他們所強調的責任,在犧牲之中有所獲得。黑鬚番在頻死前向他妻子喃喃訴說那一片未完成的藍圖,以及他的抱歉,對於溫柔賢淑的妻子,身為丈夫不能陪伴的歉意。
妻子說:我也想要你停下腳步,不想你如此辛苦,可是我只能默默看著你的背影。
丈夫的背影是什麼模樣?模糊之中,我竟然想起長腿爸爸長長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之中。如果有一幕,是妻子看著丈夫的背影,那影子長長的,蔓延整個舞台,並且逐漸籠罩妻子單薄的軀體,在全然寂寞之間,卻又滲入了妻子對於丈夫在離合之間的矛盾與濃情。
這個舞台很特別,用了許多木框,一框一框,使得人在其中有前後遠近的視覺效果;除此以外,當木框失去了平衡,視覺上的錯亂,你彷彿也感受角色心中的紛亂。
他們唱的是閩南語,用聲樂的方式,女高音陳美玲(飾演妻子張聰明)高高亮亮的音色,竟讓我幾度迷離,這種迷離包括兩次昏昏欲睡,原來美好的聲音讓我想睡覺,這真是不好意思,但我確實喜歡她的聲音。
後記:在體驗沉重之責任後,我們驅車前往Rufous咖啡館,昏黃不負責任的燈光,是城市裡最寫意的虛幻。我知道該如何點我下一次的咖啡:冰拿鐵牛奶減半不加冰塊不需攪拌,我要一口濃郁的espresso,一口混著牛奶的激盪。
2008年11月20日 星期四
再見列寧

對於亞利淹沒在人群之中,東德的年輕人們走向圍牆,而圍牆那一頭是什麼?亞利不在乎似的撇一撇頭。對於前方的未知,個人對於整體制度的期待、虛擬,究竟可以觸碰到什麼?
為了昏睡了八個月的母親,亞利企圖建立一個他心目中的世界。那個曾經在過去,或者更理想的世界,那個世界濃縮在母親的房間裡運轉。我很少質疑國家,質疑我處的制度,制度本身已經滲透我個人,我成為制度的一部分,我的一舉一動更加確立這個我活著的社會。
我們以為不好的,又是否是真的不好呢?
再見列寧,是向列寧說再見,或者走向列寧?
2008年10月30日 星期四
青春萬歲v.s.紅衣少女

從這兩部電影以後,才知道在台灣這座「野半島」的我,其實誤解了許多我不明白的世界,甚至自以為是定義了現實與理想,甚至模糊了現實與理想的差距。我很喜歡《青春萬歲》裡的楊薔雲,喜歡《紅衣少女》裡的安然,她們內在對於自己的誠實,讓她們能直接而了當的看待這個世界;儘管我也能想像,倘若我是她們的朋友,或許會有些道德上的壓力。
老師說,某個時代某種人格會顯得特別突出。1950,班班都有楊薔雲;1980,安然著著她喜愛的紅上衣,憑著自己對抗她因為「成長」而看見的世界。我們的時代走在社會與個人的兩端擺盪,而我不知道孰好孰壞、孰是孰非,只是在某些時候,我也期待自己有那樣的勇氣。
而我想,青春的王蒙受到1950的陶冶,在心靈裡種下美好理想的種子,而使他自然樂觀、自然誠實。在美好的年代裡,物質是否還是首要?
我最同情的、最相似的,或許是安然的姊姊安靜。安靜幫妹妹洗頭、安靜在一家出版社工作,天氣熱的時候,窗外樹下有賣西瓜的老伯,安靜時常是不被允許的,她逐漸的、不自覺的成為時代的一部分,懂得待人接物之小道,「社會是這樣的!」年長者總忍不住提醒你一句;就像當你年幼時對這世界的提問,偶然也換來一句「妳長大就知道了!」
當答案一再湧現,而問題不再,妳於是終於知道這個世界,於是妳也盾入之中,於是妳也學會如此告知: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2008年10月27日 星期一
給帶著咖啡回來的人
2008年10月23日 星期四
九降風

日誌裡填滿我每日該做的工作事項,每在完成一件事情後開心得在上頭打勾,勾勾打完,今天也結束了;考上高考後,我似乎可以無誤的預測自己的未來,兩年研究所,復任就職,沒什麼值得真正的憂慮。
一如今晚疲憊而飢餓的我,越過從人社院前往總圖長長的小徑,幾乎有放棄今晚看電影的念頭。我走進清大禮堂,前一次進來這裡看電影,我還是穿著制服的高中生。電影裡熟悉的竹女竹東高中的制服,教室、走廊、游泳池,我的高中,高中的我,究竟曾經憂慮了什麼?
是不是擔心自由式25公尺無法一口氣游過?是不是煩惱英文數學又要重補修?是不是害怕下次的模擬考?是不是想在補習班看見想見的人?
我的記憶不像鐵軌那麼長,反而像在游泳池的那短短幾分鐘,在呼氣吐氣的剎那光影之間,我不斷前進,在水藍色的光影之中。
而終究離開池畔。
我不喜歡悲劇以及死亡,尤其過於青春的凋零,儘管九降風給我了這麼一個遺憾,卻也讓我再次墜入那呼氣與吐氣的瞬間。
2008年10月2日 星期四
心愛的,念著你的名
於是時光倒流,我記得某次夜唱妳唱江美琪第一百零一個答案,由於我未曾聽過那首歌,後來誰唱都抵不住那晚妳的歌聲。我們用青春累積多少浪漫情懷?
我不敢再想,妳最後與他別離的情景。反而想起我對於海又愛又恐懼,愛海源自母親渴望海洋的自由姿態,小時的我總是蹲踞在岸邊,在沙岸上玩著我可以掌握的,那些過於磅礡渺茫未知的美麗,我只想旁觀。
如今我又是旁觀者,卻何來滿腔欲哭無淚?
妳輕聲與他告別,用溫柔撒嬌的姿態;就像每晚睡前總要說無數次晚安才能掛上電話,就像每次在家門臨別時喜歡用淘氣淹沒不想你走的心情,而每一次都期待下次再見,下次,再‧見。
2008年9月24日 星期三
2008年9月4日 星期四
海角七號
2008年8月31日 星期日
夏天的尾巴

有許多青春洋溢的電影有時候過於青春,反而少了可以細究的滋味。但我想夏天的尾巴所寫的青春,是更多滋味的。
夏天,是很美好的季節,可以穿簡單的衣服,品嘗太陽的熱力。每年夏天,總有和好友美好的旅遊回憶。只是,今年夏天有些特別,在夏日之末,所要告別的似乎太多。
導演是鄭文堂,曾在部落格介紹他的「深海」。迷人的導演這次將複雜的海洋轉而為朗朗晴空,我很喜歡鄭導對於藍色的掌握,深深淺淺的藍色在他的鏡頭下,既純潔又多變。像青春。
當自己走到某一個年齡,不自覺想握緊手中的青春,卻又變得戰戰兢兢,在過與不及之間惶惶不安。就像踩在充滿青苔的石上,不能過於沉溺腳下的綠水,過度的小心翼翼,以致嚼不出最單純的青春氣味。
然而青春又何嘗是單純的呢?
青春倘若有漣漪,不在於青春本身,而是我們所處的世界。在片中,我跟隨阿月的吉他與歌聲,看見我們所喜愛所屏棄的一切。
夏天是一隻小貓的名字,有一幕帶到夏天黑黑的小尾巴,我們都擁有的小尾巴。在潔白的牆上,阿月說,夏天只要有牠那隻小尾巴就知道快樂滋味。
夏天之末,青春也顯得模糊。我們似乎嘗試著要學習告別,「有些事情是可以被改變的,有些事情是不能被改變的,時間的前進是不能改變的。」我們的確無法改變時間所帶來的一切現實,我們卻可以記得自己所擁有的夏天的尾巴,然後,更勇敢的,迎接每一個夏天。
我的朋友,我愛你們,你們是我最美好的最青春的最燦爛的夏日記憶。
2008年8月25日 星期一
2008年8月13日 星期三
煮咖啡
一直都喜歡品嚐咖啡,原來打算作一個專職的品嚐者,卻陰錯陽差進入了吧台內,開始煮咖啡。
也不過上禮拜的事情,來到一家新的咖啡館,跟店長相談甚歡,因店要擴充需要新人手,剛好短期代課告終,於是加入這間小巧可愛的咖啡館。我想,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兩年的研究生生涯都會與這裡相連。
練了兩天充粉、填壓、打奶泡,看似簡單的動作,卻講究精準度,以及穩定度,要成為一個專業的Barista,我還差的太遠。
來咖啡館,除了愛咖啡,當然還有喜歡認識人。希望我可以慢慢介紹這裡的夥伴,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專長、興趣,有人是腳踏車設計師,有人是出了兩本書的媽媽,也有喜歡畫圖設計的可愛姐姐,這裡於我而言充滿新鮮與魔力。
首先,想要介紹我的師父之一,暫且以師父稱之,不說名字。(咖啡館總要有點神秘感)師父是交大資工高材生,當了兩三年工程師,因為害怕不自由,選擇自己開咖啡館,因為熱愛單車,現在還是單車設計師。
我很喜歡師父對於咖啡的執著,雖然他說我也很狂熱。更開心的是我們心目中的前兩名咖啡館都是同一間,師父還認識Rufous的老闆小楊,曾在網誌介紹這間咖啡館。
店長姐姐說新店可以讓我組讀書會、放電影,這一切的巧合,都讓我的生活有了不同的驚喜。
ps偷偷用師父煮咖啡的圖。
2008年7月6日 星期日
異域的朝會

亞細亞的孤兒(電影"異域"插曲)
作詞:羅大佑 作曲:羅大佑 編曲:羅大佑
亞細亞的孤兒 在風中哭泣
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
西風在東方唱著悲傷的歌曲
亞細亞的孤兒 在風中哭泣
沒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遊戲
每個人都想要你心愛的玩具
親愛的孩子你為何哭泣
多少人在深夜裏無奈的嘆息
多少人的眼淚在無言中抹去
親愛的母親這是什麼真理
參考資料:http://blog.roodo.com/Douch/archives/2943115.html
記得在學校的時候,有機會看到「亞細亞的孤兒」,如今聽到許多人為了國籍問題在台灣徘徊,看著新聞,自己也不知不覺哭了起來。當政治與軍事呼嘯而過,有多少人只能在無奈中嘆息。於是斷斷續續寫了一些,卻沒有完成的故事。記得小時候只是覺得好聽,長大以後,再聽再想,卻落入深深的反覆的複雜的情感。
亞細亞的孤兒來到南台灣,她抿著嘴,穿著台灣學校的衣服,校長笑開懷:這是我們捐過去的。黃色的臉孔,有點過於樸素,她說:謝謝大家!我的同學們都很想來看看這裡……
她想起在家鄉的同學們,坐在平房的教室裡,等待她即將帶回去,母國同齡孩子說的看的玩的。這裡的馬路又平又寬,夜裡,熱熱鬧鬧的街巷閃著霓虹,白天,霓虹下各式的商店販賣各國來的商品;她帶著母親給的零碎錢,買了一些東西,一定一定要寫「made in Taiwan」。
還不知道台灣在哪的時候,她已經學會這裡的語言,她知道她說的不夠標準,父親時常叨念她,連自己的語言都學不會,還讀什麼書?偏偏臺灣這兩字都不好寫,她練了好久,直到父親點頭。曾經她以為,過了村子就到台灣了,沿著黃泥路走,看到柏油馬路就是台灣,父親搖搖頭,還沒,還有一條海峽。爸爸,海是什麼模樣?
台下台灣可愛的孩子,仰著一點好奇,一點不耐,太陽太大了,朝會還要開到什麼時候?
台上黑色眼珠的孩子,已說不出什麼。什麼語言可以告訴你們,我和我的家人朋友那些無言的日子?
導師制止台下那兩個交頭接耳的女生,她們染黃色的頭髮,嘲弄著台上那個像是鄉下來的女生,妳不覺得她頭髮剪得太齊了嗎?
再等一下,妳們兩個,等等交換禮物後就可以回教室了。
感謝校長贈送泰緬學校一百個書包,主任笑呵呵的宣布;她怯怯遞上一紙獎狀,印著燙金的「感謝」二字。
2008年6月16日 星期一
雁兒落

蘭姨從前不是姨,十幾年前還在福建的時候,蘭姨是地方上出名的旦角。名角一天至多只唱一場戲,她扮李三娘、演花螺姑,閒暇時間便串珠鍊,珠鍊用玉石、珍珠,配上各色各樣的中國結。
到了台灣,這裡沒人聽懂蘭姨唱的究竟是什麼腔,蘭姨遂不再開口。不唱戲以後,串珠鍊成為正職,蘭姨在市場裡租間小店,賣自己設計串連的珠玉項鍊。我從小住 在市場邊,這裡攤攤都熟識,只是無論哪家叔叔阿姨怎麼賄賂我,我最喜歡的還是蘭姨。蘭姨像個大家閨秀,說話細細,步履緩緩,穿的衣服總是繡上銀花絲蝶;蘭 姨活脫脫是楊麗花歌仔戲裡走出的名門小姐。我曾見過蘭姨年輕拍的相片,十足媚態,也聽過戲迷為她錄製的錄音帶,蘭姨偶而在她的小店裡小聲播著,人來就關 上,以是,誰都忘了蘭姨以前是什麼出身,只從她的口音裡判定是個大陸新娘。蘭姨談到自己的口音總是笑笑:「來了台灣十幾年,還是改不了故鄉音。」
不說蘭姨來台十幾年改不了,那些來台灣幾十年的也還是改不了。據說,蘭姨在故鄉唱了二十年戲,人生亦如戲聲悲嘆。登台二十年餘,名氣正響亮,台灣遂邀請她 真正「登台」。蘭姨來台的那一晚,台前坐著全是故鄉人,他們來到台灣幾十年,也聽京劇,也聽歌仔戲,然而心底卻還是不能忘懷故鄉的聲音。戲演完,老觀眾早 是淚如雨下;蘭姨現在的先生就是陪著父母去看戲,進而和蘭姨相識結婚。在台灣登台一回,從此反而登不了台又離不開台。
若問起蘭姨的故鄉,她的眼裡便開始迷迷惘惘。她的故鄉名十分好聽,叫莆田、仙遊,蘭姨演的正是莆仙戲。蘭姨就像在仙遊途中遇上凡夫董永的七仙女。她說的是仙話,手裡串著編著的是仙裝,只是不能再唱,再唱她夢裡仙境的樂音。
蘭姨來台時,正是歌仔戲大盛的年代,大家都喜歡去媽祖廟前看戲,蘭姨卻從來不去。記得有一回,我賴在蘭姨的店裡,硬是要她陪我一道去,她嫌歌仔戲粗野;我 耐不住性子,遂央求她唱一段。平時熱鬧的市場今日早休息,滿街滿市,空空蕩蕩,蜿蜿蜒蜒,木製攤位,狹長冗道,從暮色中向裡望,彷彿舊時亭台樓閣。蘭姨似 乎也察覺寧靜市街的氣氛獨異,我聽見對面街道裡歌仔戲開演的鑼鼓聲,蘭姨此時從窄小的櫃檯裡走出,碎碎蹀步,腳掌如蝴蝶揚翅,推迭向前如浪花;而身子挺直 端正,蓮花指兩端擺開,眉目一睨一轉,唱著「自暢飲通宵酒,想人生在世如春夢……」,市場空巷此刻全是蘭姨的貴妃醉聲。
她唱得滿臉通紅,就像照 片裡眼眉鼻樑上,那一道深深淺淺的紅。雖然不需要再唱戲,蘭姨仍習慣日日上妝,眉毛如黛,唇紅若櫻,兩頰撲上一點粉,頸上手上掛著項鍊玉石。尤其,蘭姨的 衣服褲子總有她親手繡製的花團錦簇,或是牡丹,或是鵲鳥,偶爾還在腰際處串上古銅色的鈴鐺。我難免猜想,蘭姨每早對鏡梳妝,打理衣裳,是否為了某一日再度 登台?
蘭姨唱戲如仙,做起生意又是另一番模樣。老客人知道蘭姨來歷,便顧著撿選殺價,蘭姨應聲答腔毫不馬虎;而新客人聽蘭姨奇特腔調,總不免一 問:「哪裡學來的手藝?」蘭姨笑言:「我以前是做演員的,閒暇無事當作興趣。」客人若央求蘭姨開口,蘭姨總搖搖手說是早已不成調,才緩緩而唱:「一年老一 年,一秋又一秋,一聚一離別,一喜一傷悲。尋一夥相識,吹一回,唱一回……。」
「再唱一回吧!」同鄉會打電話來邀請,在難得的聚會時唱一曲。沒 有長裙紅妝、沒有珠玉頭飾、沒有她最熟悉的鼓師,單憑清唱。同鄉會的年節與台灣鄉間聚會無異,唯有莆仙話獨特的腔調,成為主要語言。我跟在蘭姨身後,彷彿 置身異鄉。紅色塑膠巾包裹木桌,十來人圍坐一桌,蘭姨熟練地使用故鄉語寒喧問候,笑意深深映入眼簾。在你來我往的熱絡應答中,我依稀分辨主持人以莆仙話請 蘭姨出場。蘭姨走至場中央,一點也不怯場,彷彿等了許久的雁兒,要在破冰後揚翅。中央的走道鋪上紅艷艷的地毯,襯得蘭姨有說不出的嬌姿媚態,她緩緩將手指 翹起,喧噪的聲響便剎時止息。濃濃的故鄉曲自蘭姨的口唇間迸出,從不需要刻意背誦,她開口就是晉宮中理想無處伸的驪姬。我想起堆疊在市場內珠玉櫃子下方的 獎狀與錄音帶,獎狀上逐漸模糊的字跡,泛黃的照片,那是隨著歲月而磨去的理想,也是伴著蘭姨漂洋過海而來的曾經。
一曲方畢,掌聲四起不止,蘭姨 點了頭,又是一片寂靜。那早是老觀眾與演員間的默契,蘭姨從不需開口說話告知曲目,觀眾們心底已是有譜有詞有劇情。「是誰輕分鸞鳳?是誰鴻雁音沉?是誰三 誤歸程?是誰不守盟誓?……」,轉瞬間,蘭姨又成哀淒怨婦王三巧,唱到末了,她眼眶泛濕,轉頭才知老聽眾早低頭拭淚。他們說,蘭姨就適合演王三巧,因為真 實人生與戲台上相似的故事情節,蘭姨早是王三巧的化身;海那頭紛紛雜雜的陳年舊事,也只有那時那地那人才知。
那時,日子酸苦,個頭嬌小的蘭姨, 只得去唱戲。長板凳一橫,十歲的蘭姨兩腳踩在上頭緩緩移動,腳掌間的推迭起伏只是基本功,會了才得學唱;白天唱,夜裡息燈便在被子裡偷練。練成了名旦,以 為日子要轉好,嫁了人,卻有段不幸的婚姻。離婚後改嫁來台,綿長的絲線在蘭姨手裡串進串出,她細數每顆珠玉的來歷,再一顆顆串進絲線中;若有一顆石子,她 放在掌心握了又握,任手裡的汗漬與溫度潤濕石子,我便知曉它原是來自蘭姨的故鄉。
從蘭姨手裡串起的珠玉,一絲一結自有條理,台上台下她做事總似有譜,有板有眼。而談起往事卻豁達,「戲裡苦慣了,難不成下台還要猛擦眼?」她嘴上笑談,手上卻一點也不慌亂,微薄的滄桑包裹在不同的絲線糾結之中,並且販賣。
蘭姨曾說:「這珍珠是海裡的,玉石從山中來,珠連璧合就是海誓山盟,看著漂亮,其實都不禁摔。」淚水滑落至手心,眼中的晶瑩,彷彿瞬間凝結為石。於是,在我眼裡,蘭姨總是不老,她以如歌的咒語將回憶複製、纏繞、圈結,在市場營生的店舖裡,販賣青春的結晶。
※2008/06/04刊於中華文學副刊
後記:圖片為《團圓之後》片段,主編曾問我蘭姨是否真有其人,我感到很難回答,不知道真實是否如此,如此是否是真實。還是謝謝主編的鼓勵。覺得在戲曲老老的腔調裡,卻透露一種與現實呈現出距離的情感,卻是情感最真誠的一面。
致米勒
致米勒:
兩百年後,我在植物密處的展覽館與你相遇。你呢喃著我曾瞭解如今卻不解的語言,像一把鋤頭,開掘我心中茫然未可知的土地。
我努力擠過人群,想看清楚你畫中人物為何低眉不語?深深切切祈禱,念出如詩的禱辭,並且不需張口。
彷彿聽你說,人生本來如此!在土地之中埋首,遠方天空明朗。你細細描繪不同天空的模樣,要日光透在厚厚的雲層裡頭,成為一束百合。
多想,握住你厚實的手,儘管因生活因土地而有了裂縫,那終究是藝術家的手,終究是夢裡才得望見的色彩。
低低的,是夜晚的迷濛。
2008年6月11日 星期三
Juno


還是喜歡漫畫版的
2008年5月22日 星期四
2008年4月16日 星期三
深海 Blue Cha-Cha

導 演:鄭文堂
演 員:蘇慧倫、【天邊一朵雲】陸弈靜、李威、【雙瞳】戴立忍
2008年3月20日 星期四
茉莉人生Persepolis

在黑白與彩色的畫面跳動之中,小女孩回到了過去。突然羨慕起作者,具備繪畫的能量,將記憶中的伊朗,她的家,以不是過大的哀傷描繪出來。
伊朗,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曾經明朗,曾經自由,曾經美麗,跟現在的台灣一樣美好的風景。那麼,台灣的未來呢?我竟深深懼怕未來,就像小女孩第一次聽見炮火,第一次看見死亡。
我喜歡女孩的奶奶,那位幽默風趣美麗的女人。她曾趴在奶奶身上,問她渾圓的胸部如何而來?問她茉莉芳香從何而來?她曾哭著告訴奶奶:想要離婚,奶奶抽著煙安慰著她,第一次的結束才是第二次的開始;她在離開伊朗前,和奶奶一起去旅行,那種感覺叫做自由。影片結束於最後一次看見奶奶,最後一次向她道再見。
我心裡激動莫名。並且愧疚於未能陪伴你,在你最需要支持之時。
那時,我離開了,那一幕始終停格在我轉身進入機場的那一刻。我彷彿隔著玻璃窗看見你說了,不要走,我只是笑一笑,很快,我就要回來了。我不回來了,我說,我哭,儘管你的力量如此之大,卻還是拉不住。
嫦娥沒有奔月,她只是離開,奔月是悲傷驕傲的后羿杜撰出來的傳說。儘管,后羿,連自己,也只是個傳說。
2008年3月13日 星期四
屋頂上的童年時光

男人和男孩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妻子與媽媽,從此世界滿是寂寞。11歲的湯米和姊姊、爸爸同住羅馬,媽媽不定期的離家與返家是家常便飯。為此,三人不 得不面對接踵而來的家庭問題。雖然時常發生爭吵,卻也漸漸能夠甜蜜生活。一天,媽媽突然返家,瞬間打亂安穩的一切,淚水、爭吵,結痂的傷口重新被撕裂。雖 然媽媽承諾不再離開,但湯米卻疑心重重……。他默默爬上屋頂,俯瞰羅馬城,在這充滿魔力的小天地中,他能盡情享受童年,不必被迫長大,唯一的心願,就是媽媽 永遠不再離去。
這一篇是獻給你的。我們在童年都有一段不為外人道的故事。不是喜劇,亦非悲劇。只是在深處有淺,淺處有深。
男孩在屋頂上的天空,我想起自己在阿公房間,接近天花板的儲物空間,偷偷開闢了一處屬於自己的地方。我一直都想要有一處自己的地方,可以哭泣,可以放置最心愛的玩具。
而長大以後,森林家族兔媽和兔咪相存相依的甜蜜遊戲,原來,是自己填補童年的虛空。當這場遊戲發芽,成為我對家的藍圖。我想嫁給一個人,想要有一個溫暖的家,偶而有爭吵,偶而開車出門看風景。你也想要找一個人嗎?
有一天,你會找到。你們會有一個甜蜜的家,一頓豐盛的早餐,不想起床的美麗的夢。你們偶而會出去散步,偶而也會有嘴角。然而,這無損你的幸福。
就像片中,父親的暴怒,與絕對的愛。就像現實生活中,我對於家庭緊密而疏離的舉動。
我很喜歡這部電影,特別是結局。男孩收到母親的禮物,那是一張他和媽媽的照片,他不需要禮物,不需要媽媽解釋的話,他只想要媽媽再也不離去。媽,不要離去。
2008年3月7日 星期五
達爾文的夢魘Darwin's Nightmare

奧地利、比利時、法國Austria, Belgium, France/2004/35mm/Color/107'/
于貝‧梭裴Hubert SAUPER
Director: Hubert Sauper
Producers: Edouard Mauriat, Antonin Svoboda, Martin Gschlacht, Barbara Albert
Screenwriter: Hubert Sauper
1960年,尼羅河河鱸被帶進坦尚尼亞的維多利亞湖,幾乎滅絕了湖中原生魚種。但其鮮美的肉質,讓湖畔聚集大量加工廠,出口魚排至歐洲各國。俄國飛行員駕 駛重型運輸機每天戴運,卻同時走私軍火販賣到內戰中的鄰國。由此衍生的生態失衡、色情工業、愛滋病與種種社會問題,都直指非洲人民仍處於經濟「食物鏈」最底層的悲哀。
「我試著將一個魚類奇異成功存活的故事,及應運這種『適者生存』動物而生的短暫榮景,轉化為諷刺而驚人的一則寓言,以象徵所謂的『新世界秩序』。我可以在獅子山共和國拍一部相同的電影,只是用鑽石取代了魚,而在宏都拉斯是香蕉,在奈及利亞或安哥拉則是原油。我猜想大部份的人都知道我們的時代正日漸傾毀的狀態,但我們恐怕無法勾勒出全幅的真實景像,也無法真正的相信我們早已知道的現實。」(于貝‧梭裴)
于貝‧梭裴出生於奧屬阿爾卑斯山上的小村莊,曾居住於英國、義大利以及美國,目前定居法國。他曾在維也納以及巴黎修習電影導演,其後在歐洲以及美國教授電影相關課程。他最新編導的兩部紀錄片已獲得國際間十二個影展獎項的殊榮。
※以上資料來自:http://movie.cca.gov.tw/
這部片子我有點坐立難安,是否因為太靠近現實?
In the real world,everything is away your dream.
或者,是離我所看見的現實太遠?愛滋病叢生的國度,女人以性為活下去的唯一出路。一個女人,唱著她的歌,說她的身世,告訴鏡頭她未來的夢:「我想學電腦。」
片尾,她被一刀刺入心臟死於旅館中,她在不久前還唱著歌,這在她們的世界中卻早已習慣。
The question for them is how they can find life without accustomed to death.
其實,無論是什麼作品,都有作者的角度,當你無法明白最真實的地方,你就只得跟著鏡頭走到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2008年3月2日 星期日
九重葛
舊屋的牆裸裎灰泥的色澤,鏤空的瓣葉是堆疊磚牆的唯一裝飾。從外觀而言,這幢兩層樓房之所以在整條街中顯得獨特,正是因為那兩株九重葛。頂樓的九重葛沿著鏤空的磚牆向下蔓延,二樓陽台的九重葛則是向上攀爬,兩株九重葛依附於牆緊緊交纏,枝枒早已是理不清了,一旦盛放,便像剎時張開雙翅的粉紅蝴蝶。
粉紅的瓣以及翠綠的葉,兒時扮家家酒總是不忘偷偷採個幾朵幾片,讓「菜色」更加豐富。如果我是採花大盜,阿婆便是辛勤的護花者。平時待我極好的阿婆,唯在採花這件事情上對我特別嚴厲;我總是小心翼翼將花瓣藏在口袋裡,九重葛沒有香味,所以夾帶脫逃理當不易被發現。可是阿婆總是知道,就像她不須上市場便能預先知道菜價的升跌,儘管要冒著被責備的危險,我仍然深受九重葛吸引。
我喜歡看阿婆澆花的背影。她的身軀很柔軟,那是她能帶兩世人長大的秘密武器;同她一塊兒洗澡的時候,她的乳房下垂到肚子上,雖然已達古稀之年,但是乳頭卻還是極少 女的粉紅色,或許阿婆的身體裡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想要挽回時光的掠奪。由於柔和的色澤過於一致,我不禁連想起阿婆與粉紅色的關聯,粉紅色的九重葛、粉紅色 的乳頭以及掛在衣櫥的粉紅色及膝襯裙。阿婆很珍惜那件粉紅色的襯裙,只有二十三腰,她總是那樣強調著,彷彿強調她曾有的青春。在銀銀的白髮裡,唯有澆花時 的阿婆,能讓我嗅得青春的味道。也許澆花時她的動作緩緩,溫柔地撫著花瓣,並且輕輕哼著客家山歌:「幾番上嶺毋見郎,急得阿妹亂忙忙;好比花針吞落肚,日 刺心肝夜刺腸……。」這少女般的情思於細緻婉轉的聲音中流露,阿婆小心翼翼移動她已不再苗條的身軀,讓流水緩緩注入盆栽。我童年對舊屋的印象,便積聚在那抹身影中。
阿公年紀長阿婆六歲,看似一家之主,卻事事依賴阿婆;一直到六十多歲才自己一人到附近的麵攤吃麵,回到家默默不語,經由阿婆一番追 問,才知道原來是遇到熟識的人,阿公覺得不好意思。在家總是動口不動手的阿公,竟然對外出吃麵一事感到難為情,阿婆在睡前笑著跟我說這件事,儘管了解阿公 個性時來的彆扭,還是感到訝異。阿婆對阿公的生活大小事幾乎瞭若指掌,這幾年受肝病所苦的阿公,飲食起居皆在阿婆的管制下,阿公時常抱怨生活的不自由,但 只要阿婆出門探親旅行,阿公又顯得焦躁不安。我一直不能理解阿公和阿婆之間的感情,那種疏離與緊密,依賴與被依賴,難分難解的程度也只有舊屋的九重葛可以比擬。
舊屋要改建,美麗的九重葛勢必搬遷,但是誰也無法將九重葛仔細分清,拆屋在即,乾脆一刀兩斷。國小二年級,一日放學後,原本怒放的九重葛,竟只剩下滿地落紅。如今想來,這落下的又豈止是花瓣,更有滿地的青春不復回。遍體鱗傷的九重葛在改建的過程中竟遺失了,阿公也因此叨念十來年,阿婆總是默默聽著,正如她多年來習慣阿公如雷的鼾聲。
身邊有人打鼾或許也是踏實的聲響。在越戰爆發前幾年,阿公留下年輕的妻子與甫出生的長子到越南西 貢工作。那時台灣紡織業方起步,在台工作每月千元,如果在越南,一個月可以領到上萬元的薪水,阿公因此離鄉背景,越南從此成為他第二個故鄉。阿公口中的越 南,是溫柔而美麗的國度,照片裡,總有不同的長衫女子站在九重葛前,直直望向遠方,阿公說是工作的同事要讓阿婆看看人家如何打扮身裝;做事人哪裡穿得了長 白衫?阿婆回問。不只白衫女子,紅瓦黃牆的殖民式建築、戲院外現剖的椰子水、先進的下水道系統,當然還有美味的越南咖啡,是忘不了的滋味。阿公細細數來, 海那頭西貢的咖啡館竟比家鄉的麵店來得熟悉。
阿公將每月的薪水以及家書都一併交給善於管帳的婆太,婆太在世的威嚴總讓我想起垂簾聽政的慈禧太 后。唯一曾經專為阿婆帶回的,便是三樓那株九重葛。阿婆是大媳,來的時候嫁粧少,注定做的要比別人多;未分家時,燒菜煮飯填別人的胃,自己則是菜湯泡飯度 日。日出到日落,留給自己的時間只有照顧九重葛時短短的光景,所以阿婆特別珍惜這段屬於自己的時間。阿婆不識字,客家山歌卻唱得極好,說是年輕時在山裡採 茶所練。我能記得的山歌不多,但阿婆每唱到「好比花針吞落肚,日刺心肝夜刺腸」,我的心頭也會被歌聲中的寂寞刺傷。
阿婆其實不擅於穿針引線,她的雙手早被艱辛的日子磨粗,手指縫裡總是嵌著洗不去的污垢。九重葛的鮮美不在於花朵,而是三葉苞片,細小的管狀花在苞片的保護下茁壯。當我撫摸著細軟的苞片,心中浮現的卻是阿婆掌心的粗拙;為了開花結果,苞片最後還是磨碎了青春並凋落。
殆及五個孩子皆能料理自身,碰巧工廠出資提供機票,阿公便帶阿婆到越南一趟,想讓未曾出遠門的妻子見識自己的成就。第一次坐上飛機的阿婆,想著的全是阿公 越南工廠外頭,花開滿枝的九重葛。正是遊興方起的時候,卻傳來局勢不安穩的消息,越戰將起,西貢陷入一陣恐慌,廠外的九重葛已無人有興欣賞,以粗野的方式 斬爛枝葉,換上堅固的鐵刺網。戰爭哪裡顧得了小市民一生的小願望,越戰開打,打碎阿公的越南夢,卻為阿婆帶回了丈夫。阿公說起當時機場人人爭先恐後的景 況,總是搖搖頭;越南可是多麼先進的國家,一百多年前已建好下水道設施,水溝蓋上刻著西元 187……。最後一個想不起的數字,承載阿公無盡的遺憾。
滿滿的行李箱硬是擠上飛機,帶回台灣。除較值錢的衣物,還有一團報紙裹緊,阿婆在兵荒馬亂之際帶回的九重葛。
這株九重葛安置在二樓,以是,兩株九重葛不停生長、膠結成一體,盛放的紅是燃燒的青春。阿公賺回的錢應可以買好幾棟水泥洋房,然婆太將阿公賺回的錢供給弟 妹讀書、成家,因此,除了一幢連家具都不齊全的房屋之外,什麼都沒有。甫回台灣,阿公沒工作,家中日用捉襟見肘,阿婆遂出外替工人洗米煮飯,又兼賣水果, 撐了幾個月,阿公總算又找到一份工作,薪資卻大不如前。這使阿公更加懷念越南的歲月,當路人讚嘆九重葛的美麗時,阿公總是自豪的強調著那是越南來的種子。 越南來的種子,是阿婆的思念供給它養分,是阿婆的青春捍衛的屏障。
我印象中盛放的九重葛,總是少不了阿婆的身影。夕陽西下的時刻,阿婆的身軀錯身九重葛的枝枒交疊中,風鈴般搖盪的粉紅色苞片,以及思念的歌聲。而,即使多年後的今天,我心中一直能看見那青春的背影,跟隨枝椏的糾結,織就一生。
※刊於中華副刊2008.3.2,此文要獻給最疼愛我的阿婆。又刊於高鐵新文學雜誌2014.4.3。
2008年2月28日 星期四
The Prestige
2008年2月22日 星期五
井上靖《冰壁》
《冰壁》取材於一九五五年發生在前穗高山的一樁遇難事件。井上靖採訪了當事人石原國利(小說主人公魚津的原型)以及其他有關人員後,覺得事情的真相可能並不象輿論界所傳的那樣,尤其不象尼龍登山繩製造廠商所揣測的那樣。他決心通過小說的形式來反映這一事件的真相,「要站在石原的立場上來寫」。小說當然不是真實事件的複製品,但它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了作者的正義感和責任感。摘錄於 http://www.mypcera.com/book/wai4/bb/012.htm
最近看日本文學,總是覺得比看歐美小說更貼近內心深處最細微的部分。這或許是類似的文化背景與民族性格使然。日本小說總有一種纖纖細緻的魔力,讓平淡的情節有其深刻,讓平凡的對話有其情感。因為喜歡上日本小說,甚而決定在英文之後,想要學的第二種語言。
我特別喜歡《冰壁》所製造的場景,不需要太多激烈的愛語,不需要激情的場面。整個故事圍繞在一起山難事件,存活下來的魚津,小坂深愛的八代子,以及小坂的妹妹,三人之間細微的互動,成為故事的纖維。所有人在山難之後都圍繞著一個問題:繩索為什麼會斷?外界與人心的種種論測,將魚津陷入一種絕對的困境,當魚津致力於澄清事件始末,新聞風潮卻已燒退,使所有人都遺忘曾有這麼一件新聞大事。
所謂的新聞或許就是這樣吧!我們追求的新鮮感,卻使當事者受到莫名的傷害,我不由得想起近來炒的沸沸洋洋的陳冠希事件,在若干年後,當新聞退潮之後,當所有人都遺忘事件的來龍去脈,真正受傷的人卻仍然記憶猶新。
魚津是一個怎麼樣的男人?井上靖將魚津以及八代子這兩個角色的塑造特別成功。讓我忍不住也想跟著八代子以及薰去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魚津對於山的執著,面對自然的深度迷戀,以致於最後他的死亡,留在筆記上的短短紀錄,倒像是真實的自殺暗藏在山難的背後。將自己的生命以及即將死亡的過程以極為理性、簡短的字句陳述,他說:著名的登山家會因為原可避免的原因喪命,我自己也重蹈覆轍。魚津死後,新聞事件又再度熱絡,諷刺。
其實,魚津就像陳奕迅所唱的阿怪,我們學不來。真是,那需要多大的勇氣。
至於八代子,事實上她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舉動,卻成為此書的核心人物,似乎所有的人都因她而呼吸。她的年輕,成為年紀較長的丈夫教之助妒忌的對象;小坂對她的愛戀,成為每個人說不出口,卻因此質疑小坂之死的原因;薰憑藉女人的第六感,對她產生的敵意;魚津極度想要遺忘,卻將之視為想要一起征服山嶽的女人。八代子的纖細美麗,成為情感的山嶽之上,最引人入勝的風景。
2008年2月21日 星期四
薄暮之光 Lights in the dust

劇情
日復一日制式化的來回巡行,負責珠寶賣場夜間保全的寇斯特,就像不斷磨鍊著他自己體內乏味乾枯的細胞,探偵隱隱存在的反動基因,貧瘠單調的生活和對情感的渴望,令他墜入無力自拔的窘境。當寂寞心遇到蛇蠍美人,壓抑已久的情感瞬間爆發,將這個機會視為自己生命的全部,但女人卻利用他的輕信和忠誠為自己服務。詐騙集團的搭訕利誘,一切犯罪作為昭然若揭,寇斯特將如何面對變成代罪羔羊的孤獨身影?
製片、導演、編劇:Aki Kaurismaki
演員:Janne Hyytiainen
Maria Jarvenhelmi
攝影:Timo Salminen
剪接:Aki Kaurismaki
國家:芬蘭、德國、法國
語言:芬蘭語
導演郭利斯馬基 Aki Kaurismaki是芬蘭的重量級導演,看他的簡介彷彿是個自在的人,他喜歡狗,他愛酒,他以煙癮決定片長。在男主角寇斯特身上,不難發現導演的影子。
寇斯特是陷入寂寞的人,我想,你也是,我也是。
在片中總不免八股的猜想寇斯特如何為自己洗刷冤屈,還好,美好的電影正有一個共同的特質:讓你猜不出下一步,不知為何結束。以是,我征征望著螢幕的最後寇斯特握緊朋友的手,再見布幕霎時轉黑,出現一連串看不懂的文字,電影演完了。感覺卻還在心底奔馳膠著。
我翻開井上靖的《冰壁》,魚津受到外在暗暗的質問,每一個問題,在表面無所謂,卻又是直逼人心。那無法相信的事實,使他也成為寂寞的一員。
Aki Kaurismaki拍一部孤單悲哀的戲,卻用極輕鬆的節奏完成。這樣的反差成為電影的基調,也存在於觀眾心中,成為綿延的動力。那微小的努力總有更巨大的撞擊去壓制,而寇斯特抽著煙,一根一根,面對孤獨與罪。
總是,在平淡無奇的開頭後,那劇烈的情緒擺動,隱於一切之下。似乎不需要再耗費力氣為電影本身陳述,電影的名字,已經為它本身下好註解。再多的解釋似乎也不能完整的加以詮釋。
一個人看電影,是否更能體會箇中滋味?
圖片來自:http://www.books.com.tw/activity/2007/02/lights/
2008年2月11日 星期一
最遙遠的距離

導演:林靖傑
阿才穿著潛水衣不停地在陸地上游著……
昨天晚上看完這部電影,有一幕想了好久,今天早上睜眼的剎那卻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這部電影的最後,黑色的屏幕上出現一行字「獻給 陳明才」,陳明才是誰?我也是透過網路搜尋才知道:http://2478.wwwts.au.edu.tw/front/bin/ptdetail.phtml?Part=PT606004&PreView=1
(原文實在太長,所以大家可以點進去慢慢閱讀,閱讀一個人的生命……)
那一幕給我兩種感受:一是,陳明才的妻子在紀念他時所言,阿才在四年前下海游泳,至今未上岸。二○○三年八月二十九日清晨都蘭灣海邊,紅色背包靜靜躺在岩石上,裡頭放著簡單的東西,一張大頭照,一串母親留下來的項鍊,一支小手電筒,以及一篇〈天佑都蘭鼻〉。幾個小時前阿才留下遺書,從這裡跳海自殺了。(林靖傑)
另一個,卻讓自己覺得悲傷。他以最灑脫的方式回歸海洋,從此擁有最自由的姿態。而活著的我和你,卻必須穿著厚重的衣服,帶著傷感,不停張開雙手,在陸地上辛苦的游著。那麼,不自由。
片中的三人面臨絕望愛情,以聲音探詢溫暖。我想起你寫的信,總是有點熱情有點冰冷,而你那麼那麼多的感情,又是需要多少離開喧囂的旅程才能夠恍然大悟?我閱讀了你的青春,並且,也一併附上自己的。似乎對於感情,是我自己找不到一句適合的結語,「最遙遠的距離」,能否代表?
2008年2月4日 星期一
Beyond 緩慢

作詞:李焯/周耀輝 作曲:黃家駒
一雙鐵翅膀 送我到這地方
天快亮 捨不得這機場
緩慢的遊蕩 在擁擠的機場 風一樣
多少螢光屏 總是閃爍不定
天與地 在中間它來臨
緩慢的飛機 有否我期待的 一個你
忘記你說你會繼續 還是要結束 分開時只管哭
我是否太迷糊 你是否仍在乎
等的太久不想繼續 也不願結束 分開時我走出
最遙遠的旅途 最緩慢的腳步
一杯熱咖啡 抵不住我的淚
他是誰 在擁抱的是誰
緩慢的流淚 我沒有太傷悲 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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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這一首歌。我開始回想在愛情的斷層,是否有斬釘截鐵的那一刻?
不想繼續過去的慢性疼痛,卻又不敢聽見確切的再見。因此,總是遺忘最後一次究竟是誰說繼續?誰又決定結束?
反覆著,一首歌,一段感情。並且,偶而,也反覆著淚水。
◎圖片源自:http://hk.geocities.com/allbeyond/
2008年1月30日 星期三
吳明益《家離水邊那麼近》

第一次聽到吳明益這個名字,是在趕往機場的車上,怡秀熱切的介紹著這一位作者。只是,我心裡全是異國的湖水,哪裡有位置放置家鄉?
當飛機進入德國的陸地,海卻遠得令人珍惜。因此,德國人很珍惜水,譬如:國王湖裡的船是電池發動的,避免油污影響了翠綠的湖水及生態;看見德國年輕媽媽二話不說脫掉上衣,直直往湖心游去,便忍不住脫下鞋子,踩在滿是青苔的水邊。湖水一點一點浸潤腳踝、小腿,總忍不住濺起水花,像孩子般在湖中嬉耍。
在德國大陸上,只要是水邊,就是度假勝地。小小的河也可以靠風衝浪,那淺淺深深的夕陽,潑灑在湖面上,總覺得沒什麼要比這更美好。
或許,台灣過於得天獨厚,任意驅車,都可見海,或有湖,或是溪。或許,擁有得太多,才是我遺忘的原因。而我一直記得幼時的照片,在深灰色的沙灘上,約三四歲的我站在海邊,對著鏡頭笑著的剎那。已經很久沒去看看了,鏡頭遠方那片深藍色的海洋。
以是,當我近距離回望書裡頭深深淺淺的水邊,那被遺失的片段也逐漸拼湊成我的私有水域。偶而,在闔起書的剎時,恍惚中記起自己似乎也曾有許多機會返回與親近。我卻錯過。
其實挺佩服作者對於自然書寫的堅持,我想,他是一個用功的讀者,將大自然的網絡寫入筆下。
家裡旁邊的臭水溝,因惡臭而以木板、水泥掩飾、遮蔽;它不堪的身軀裡,叔叔說,曾經住著七彩的魚。
◎圖片來自於誠品網路書店,本想用國王湖的照片,才發現之前的文章已經用過了。或許,應該要再往溪水邊走走,拍下台灣豐富多采的水的面貌。
2008年1月24日 星期四
谷崎潤一郎《卍》

「無論你高興與否,你已經捲入其中……」
1928年谷崎潤一郎的小說,曾經在舊的部落格裡寫過他的另一本作品《細雪》,《細雪》中四個姊妹的細微對話及行為之後,有一個巨大的時代包圍著;《卍》不同,他寫的同性之愛仍然聳動世人。
「故事中,主角園子與丈夫孝太郎的婚姻關係乏善可陳,而在藝術學校認識了擁有熱情光輝的光子後,重新點然對愛情的渴望,光子面對園子無理性的崇拜,成就感無法遏抑地擴張,兩人而開親密同性的交往。光子男友綿貫榮次郎為性無能者,嫉妒園子擁有光子的愛比他更多,而展開報復,過程中孝太郎介入三人戀情,並與光子發生關係,四人的醜聞曝光後,光子與園子、孝太郎集體殉情,三人承諾死後不再爭……」
在繁繁複複的愛情之中,我將焦點轉於光子的身上。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認識光子,記得高中曾有一部卡通,其中一位短髮女孩(兩女一男的戀愛故事)也叫作光子。那絕對的、炙烈的愛在同一個名字裡燃燒。幾乎,你不能辨明她的思緒,然而,卻不能不為她牽引。
她讓你以為愛,也讓你以為不愛。
園子的丈夫和光子死去,園子卻醒來。那獨活的悲傷,源於對光子無限的懷念。
我猜想故事叫作《卍》,是因為圖形,極似四人交纏的形狀。而我忍不住引了綿貫對孝太郎說的那句話「無論你高興與否,你已經捲入其中……」。於是,愛是這樣強勢的,不讓你擁有任何決定,引你進入沙漠,卻不告訴你何時到達綠洲。
2008年1月23日 星期三
舒國治〈遙遠的公路〉
「長期的公路煙塵撞擊後,在華燈初上的城鎮,這時全世界最舒服的角落竟是一個老制的橡木booth(卡座)。如果桌上裝餐紙的鐵盒是Art Deco線條、鍍銀、又抓起來沉甸甸的,咖啡杯是粉色或奶黃色的厚口瓷器,那麼這塊小型天堂是多麼的令人不想匆匆離去。」
舒國治是一位很特別的作家,很真實的將他的寫作與自己融合,沒有做作的牴觸。很早就想看他寫的這篇文章,居然在湖口的小圖書館裡發現。
道路的長遠,當景色一一經過眼前,似乎是很緲遠的。相似的情景,我彷彿也在阿婆的懷裡看過,老舊的普通車上,阿婆對著窗外跟我說鴨媽媽帶著鴨小孩的故事。其實,母親一直是我童年的夢想,當她不在我身邊,阿婆口裡的故事,房間裡的玩具,就是我對家的渴望。
當我坐在車內,窗外陌生的景物中,我其實是想尋找一個家。
在漫長的旅程之後、美國荒漠般的景色之後,他也還是想找個地方坐下。我,好想跟他一起旅行。我想坐在車子裡,讓相同的、重複的、單調的景色經過我眼前,讓我得以從更遠的地方看見自己的心。也想在某一站,看見這舒服的角落,能夠飲一杯燙口的咖啡;雙手捧著奶黃色的厚口瓷器,啜飲散漫在咖啡上的煙霧。
最好,他也點枝煙。讓現實再不現實了。
照片是湖口的車站,從小要去異地,都要在此搭車。在高處向下望,熟悉的景物竟也陌生了起來。
2008年1月16日 星期三
另一個愛哭的人──奚淞〈封神榜裡的哪吒〉
「師傅,我的哭泣並非虛幻,雖然此刻的我比一粒微塵更輕、比蝶翼更薄,我四處流轉一無定處……我應該快樂,可是師傅,就如你聽見的,我還是在哭,忍不住的眼淚使我還想加入到世間的不完美裡去……」
這篇文章是在會議裡小學妹分析叛逆的哪吒時,趁發呆的時間看過的。奚淞在1971年9月《現代文學》(44期)中發表的短篇小說,後來,1991年奚淞將這篇小說當作書名,連著其他小說,成為一本書。
哪吒剔骨肉還父母的叛逆形象已深植人心,只是在《封神榜》裡,哪吒並無辯白解釋的空間。在這篇小說中,以哪吒師傅太乙真人作為第一人稱,文中夾雜哪吒的獨白。
這是哪咋第一次有機會自己開口,因此,我不想去管裡頭同性情感的問題。我只看,他獨白裡所塑造的,那個愛哭的、沒有重量的靈魂。
他喊著師傅,一聲又一聲,不被理解的心情,在師傅耳畔一次又一次響起。想起,那年啊!哪吒的出世,是帶著怎麼樣的不被期待……
師傅拿起蓮花為哪咋拼貼一個身體,可是,哪吒啊!當年說你回來的消息,是不是只是路人的無心之歌?
2008年1月15日 星期二
林一峰 一根煙的時間

一根煙的時間 A Cigarette without You
曲詞:林一峰
每一次我點起煙 就想起你
把煙蒂彈向夜空 沒有半點留戀
你就那麼不經心 看著我一笑
那一刻 我知道 有些事總逃不了
每一次你點起煙 會想起誰
是我嗎 讓我們一起 做著一樣的動作
與你竟然這麼近 卻又那麼遠
你走了 我只好 這樣懷念你的手
就用一根煙的去間想念誰
浪費了幾分鐘的感情
計算之內我不會太累
只有你能看穿我逞強
笑我姿勢不熟練 吸了煙卻呼出了眼淚
聽著火機撻的一聲把快樂燃起了
看著煙圈慢慢隨風飄散
應該知道 要放手了
林一峰是香港的創作歌手,奕翔和阿幹都跟我推薦這位歌手。而且,果然,就喜歡上了。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煙味,可是留在手指上的不一樣;我不喜歡煙味,可我喜歡看人抽煙。從嘴中吸進的,如何在體內循環之後,從鼻腔或者口中吐岀,一點一點,看煙頭燃燒,亮起時的火花,在黑暗中看來像星星。
聽說,煙跟酒一樣,會讓人醉。我也想醉。
圖片引用:http://hk.music.yahoo.com/index.htm
2008年1月13日 星期日
2008年1月11日 星期五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the band's visit

樂隊的隊長隨時在皮夾中帶著妻子的相片,他的個性固執,堅持要自己找到路。於是,全隊跟著他拖著大行李箱,大中小不一,大提琴、中提琴、小提琴……,走過黃土漫漫的土地,這裡是沒有商店的以色列,所以向一位咖啡館的女主人借住。
隊長對同行的隊員中最年輕的那一位特別嚴厲也關心,那位年輕隊員有一套泡妞本事,在還不瞭解原因時,我們也是咖啡館的女主人,並且擁有自己的故事。我們用自己的眼睛去解讀這位領隊的作為。
後來,才知道,原來隊長的兒子因為父親的話自殺,隊長的妻子傷心而死。他唯一的寄託即是這個僅有八人的樂隊,他畢生的心血,卻漸漸不受到重視。
這只是其中一人的故事,其他人各自的童年回憶與經驗,相互交纏成為一部電影。據說這部電影本來不被看好,卻意外大獲好評。
那異國的景象、異國的文化,像跳動的音樂,不斷前行與交錯。有時候,你幾乎無法分辨你的情緒究竟是快樂抑或悲傷,這是他們的旅行,無論旅途的風景如何,最後仍是表演與歸國,異地的故事留給異地的人繼續。
而觀眾的故事,也在電影散場後開始。
P.S.看見八個男人穿著制服各自拉著自己的皮箱,於是想起兩年多前自稱「八朵雲」的姊妹們亦是拉著自己大大小小的皮箱,奔波在京都與大阪的街道。這個,是屬於我們之間的故事。
2008年1月7日 星期一
希望不是結束──浮光掠影

紀念坎城影展六十年,三十三位國際知名導演各自以三分鐘呈現他們的最初也是 永遠、屬於電影院的故事。王家衛端出范植偉,蔡明亮請出自己的母親,侯孝賢長鏡 頭裡是台灣的老戲院,還有北野武、拉斯馮提爾、阿巴斯、肯洛區、溫德斯、安哲羅普洛斯等多位大師影人。電影獻給所有熱愛電影的人,如詩般的三分鐘,我們當代的銘記。
sole說要換個地方,12/26以這部電影做一個小小的結束。
我還懷念握著一杯熱呼呼的咖啡,在一面牆的布幕上看電影的感覺,好像掉入另一個世界。坐在你隔壁的,不是你熟悉的人,但你們總是可以在同一個時間面對同一幅畫面,哭或者笑。
於是,想念不再是一個人的事。
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存在一些片段,在閉上眼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