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14日 星期六

我在窯洞裡聽陳綺貞




石窯賓館依坡而建,朝來霧氣蒸騰。


文、攝影/張郅忻

我在窯洞裡聽陳綺貞,在原來艱困的延安土地,盡其所能呈現並且複製熟悉的小資情調。

生命中有許多片刻,並不是隨心所欲,而人也未必總能隨遇而安。但無論在什麼環境裡,都企圖布置釀造一個自己企圖想追尋的感受。艱苦的延安隨著時間也逐漸改變面貌,黃沙還是漫漫,陝北窯洞卻開了賓館,我居住在最好的那一層,窯洞雖不比山下飯店,卻別有情調。

尤其在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窗上還貼著紅色剪紙,一層白紗般的簾子,讓陽光入室。房裡有兩張單人床,一台壞掉的電視,古意的木桌椅,窗外突然傳來陝北民謠,不知誰唱,居然把時光就這麼唱回了五十年前,好像窗外有旱,農民依然堅毅活著。

窯洞賓館有八層,最末兩層是員工居住,前六層為客房,每個窯洞向外有大窗大門,拱形的屋頂深入黃泥中。每層往上有階梯,壁上有毛澤東當年居守延安的相片,照片已經泛黃,有些遊客身上還穿著印有毛澤東畫像的上衣,無論如何,毛都賦予延安地區新的意義,也給了這裡的農民一些希望。

希望就如同離這裡不遠的毛烏蘇沙漠,靠著飛機投遞種子,旱漠也長起綠草,建房蓋屋,這裡的人生活又好一些。

陳綺貞已經唱到〈九份的咖啡店〉,這裡沒有咖啡店。我們在窯洞外的石桌椅上,喝著從台灣帶來的咖啡,窯洞前有紅色燈籠,入夜亮起燈紅一片,我們遂唱起歌來,記得李後主詞: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今夜不見月,燭花爛紅反而有歷經時代蒼涼後的絕美。

幾日後,電腦失去電力,陳綺貞的聲音不復見,手沖咖啡也喝盡,遂到山坡下的雜貨店尋寶。我怯生生問店裡的老漢與婆姨:賣不賣咖啡?即使即溶式也行,我在心底這樣想;可惜小小的雜貨鋪裡,沒賣這樣的東西,婆姨笑了,她懷裡穿開擋褲的娃娃也笑了,笑這個不知打哪來的女娃娃問了傻問題。在陝北犯了思鄉病,吃著重口味的土豆、饅頭,想著台灣的炸薯條、魯肉飯;喝著濃茶,又念著咖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思的是不是故鄉了?還是,就是過不慣其他日子的資產階級小姐?被慾望反噬的我,在失去一切與故鄉相關的物質後,看見自己的貧瘠。

本來擔心沒有咖啡就犯頭痛的怪徵,也因此不藥而癒了。

※寫於2009.8.14窯洞裡,刊載於中華副刊‧2009/11/13。這幾日突然發現《中國日報》在2009年12月6日亦刊登此文,見新浪網http://dailynews.sina.com/bg/news/int/chinesedaily/20091206/0805936385.html。

2 則留言:

威成 提到...

咳..老天爺..你最好可以再偏心一點..

郅忻 提到...

這一次的確是去了很多沒想過要去的地方,內蒙古、陜西再到北京,但也留下一些遺憾,譬如在北京的時間不夠長,應該找機會再去一趟,待久一點。然而,讓我最感到收穫的是,我的確藉此機會更了解魯迅的世界。畢竟我們是魯迅文藝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