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7日 星期四

租售




    行走在城市裡,不時出現諾大的租或售字樣,為這城送往迎來。

    租,空間暫時讓渡,大多是適宜作為店面的好位置,或者附近學生上班族臨時築家的空間。它們即便沉寂,卻非無主孤魂,有時尚且須面對許多主人。如我現在租屋處,原來的兩層老舊住宅打掉重建為六樓,每層出租兩間套房,七樓加蓋鐵皮以為曬衣空間。真正的主人不會再回來了,他們有更美好良善的居處,而對持有一年有效期限契約的房客而言,這是借來的空間。

    房客與房客之間多彼此不相識,曾經租過共用廚房的家庭式樓房,有一回發現置放於流理台的菜刀,刀鋒與刀柄居然僅用膠帶纏繞,掛在牆壁不知已多少時日。旁邊多一把新菜刀。未曾追究究竟是誰,離開時也沒有帶走新的,無所謂吧,這是借來的空間。

    售,人對空間的告別。原主人大多請房屋仲介代為處理,大約不只一位,於是許多人握有空間的鎖鑰。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用眼光撫摸空間,房屋仲介如是說,越以言語讚美者通常只是過眼雲煙,真正購買者總是挑剔再三。方才讚美地段極佳卻鬧中取靜的我,只能頻聲道謝急忙離去。

    有時屋主急著脫手,老舊公寓一樓,保留門前車位,對城市居民而言,確實不可多得。屋主何必急著走?自有他為難處,所以敞開大門讓陌生人登堂入室。三房一廳,廚房的窗戶直面隔壁的牆,忙做菜的女主人想必也曾怨嘆過排煙問題,孩子睡眠時被鄰居喧嘩聲鍋碗瓢盆聲吵醒……。一切不過只是想像罷了,關於空間所存在過的故事。

    想起伊曾帶著簡單行李,流浪到台北城,就像常聽說的那樣。工作尚未有著落,沒錢租屋,只好仰賴房屋仲介友人,每晚帶著行李夜宿不同售屋,三不管地帶。當聽見門把轉動聲,表示其他仲介帶著空間可能的新主人來訪,將家當塞回行李箱後,走人。
 
    可以看看別間嗎?我問。

    市區精華地段,通亮服飾街,一間大型連鎖服飾店在玻璃櫥窗上張貼「下殺出清」、「搬遷拍賣」。彼時開幕,在那為伊挑衣服。而今鐵門拉下來,燈熄了,唯一不變的,是裡頭擺著非常人姿勢巧笑倩兮的模特兒。經過這幽暗的一段時,儘管下一家店仍燈火通明,在這座城市裡,卻沒有比此更令人感到荒涼了。

※刊登於2011.3.17中華副刊。

2011年2月21日 星期一

咖啡客



    如果不是任意四處造訪台灣咖啡館,很難發現咖啡館豐富多奇的變化與堅持。這些咖啡館越過五六零年代的人文咖啡意象,人文或許還有,但未必是主角;從日式塞風到義式填壓,每間咖啡館各有本位,對機器也各有追求。

    他們在咖啡豆的味道上,尋求 0.1到 0.2的些微差距,那不過是烘豆時分秒上的差距。有人認為烘豆是噱頭,有人卻以為沒有烘豆如何成為咖啡館?有人喜歡氣氛上的咖啡味,但也有人以簡陋裝潢挑戰單純咖啡香。於是,咖啡在台灣開出了一個多元龐雜的疆域,咖啡戰場不僅在實體店面上,還延燒到虛擬世界。有咖啡主人自營部落格,也有網友開啟品味咖啡的專業咖啡客網站。無論反對亦或贊許對於咖啡本身而言都是好事,一個什麼聲音都泯滅的世界,才是魯迅眼中可怕的荒原。

    儘管台灣咖啡豆產量稀少,但台灣咖啡館的場域絕非荒原。總有店家無預警倒閉,卻也有許多咖啡主人前仆後繼籌備他們心中的咖啡園地。身為咖啡客,一個幸運而沒有負擔的角色,你可以選擇任何一家你要的味道,你要的氛圍;譬諸中正湖畔的甘酸,或者,在 E61門口隨性握取一杯如威士忌的冰特調,以站立的姿態成為咖啡館本身的風景,更或者,不需要太昂貴的價位,你可以在社區旁找到一家早餐咖啡。

    黑色液體何幸,成為各自表述的信仰:有人已立下心目中咖啡標準,有人以為咖啡只是飲料不須主張,有人憑依咖啡主人的喜好……。有時候,咖啡館的喧鬧正巧給予咖啡客一種掩護;有時候,牆架上文學性質極強的書籍及寧靜的氛圍,讓人誤以為來到某間圖書館;有時候,只是一群媽媽們,在丈夫孩子工作上學之餘放鬆的空間。

    對於散漫的咖啡客而言,有些景象是令人感動的;在當咖啡客的途中,一間位於大馬路旁的咖啡館,路邊規劃的停車格,一位穿著金黃背心的停車計時人員,在咖啡館門口停下四處逡巡的機車,本以為她要為門口的車輛開單,但她只是走進店門口開放式的吧檯;咖啡主人與她照面後說:「拿鐵,不加糖,這次我記得了。」看起來四十來歲的婦人微笑相應,葉狀拉花在杯中延展成為獨特姿態,總沒有百分之百相同的拉花,婦人在吧檯旁的小桌坐下,靜靜啜飲專屬她的咖啡,五十元一杯,於她而言,或者是一天工作難得的悠閒。總有咖啡主人願意記住咖啡客的喜好,並且不拉抬價格給予咖啡客一點可以享受的空間。

    我知道自己不能在同一家咖啡館待太久的時間,總是會有下一家讓我躍躍欲試的味道,但偶爾,我似乎也可以在咖啡館裡,看見一些人情世故,遇見難得的朋友,飲入難忘的滋味。


※文章寫於兩年前,刊於中華副刊100.2.22。僅以此文紀念曾經的relax咖啡館以及一群可愛的咖啡友們。圖為relax的最後一天,大家依例用自己的咖啡杯喝咖啡,只是這次要把杯子帶回家了。

2011年1月27日 星期四

駁二散步




    回高雄前,Z已耳提面命要我去駁二一趟。駁二?幾年前在高雄讀書時還未曾聽說這個名字,或者應說整個鹽埕區於我都像遙遠的彼方、晦暗的化外之地,我很難想像荒漠似的土地上能生長出什麼樣的植物?

    我騎車往海的方向去,途經綠樹庇蔭的文教中心、年輕人的嬉鬧天堂,然後遁入另一個時空。鹽埕區曾經喧嚷一時,如今繁華落盡,安靜的街道宣示城市裡無聲的存在。駁二便夾藏在古舊的工商業區裡,一朵奇異之花。

    它的外觀充滿遊戲性,筆直紅辣的自行車道橫越此地,兩側站立著各式各樣寬背豐臀的人形雕像,典型勞動者象徵。空間充滿魔幻寫實的味道,沿車道行,民宅小院裡乘涼的老人也兀自成為風景的一部分,那樣的陳舊,卻那樣的新穎。

    在曾經衰老的身體裡生長新枝枒,灰暗牆壁漆上多樣顏彩。入內,有別於廳堂大展,駁二所呈現的藝術作品更具互動性,許多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在你靠近每一幅作品時,熱切向你解說作品的身分與故事。於是,那條橫亙在藝術創作與個體之間的無形溝渠,被悄悄跨越。

    高雄設計節甫結束,腦海裡猶對斑駁牆上的家庭式紅頭白面的日曆久久不忘,日曆上只存一佛字任人撕取,其名為「見佛殺佛」。正因這樣頹廢的牆,見佛殺佛才得意氣勃發;正因懸掛在沒有屋頂的牆面,見佛殺佛更能吐露社會底層的吶喊。我尤其喜愛它的廁所,有限經費下,流動廁所停下腳步,成為藝術的一部分。

    原來,沙漠本身已是風景。

※刊於中華副刊2011.1.27。
 

2011年1月5日 星期三

距離



一

    夜裡,可能是一個深邃而模糊的夜晚。對於這個世界,我只能仰望。阿公阿婆款著大包小包行李,空出一隻手拉著我,往離家不遠的火車站前去。我們走過月台的地下道,有酸腐的朽氣,快步穿行,月台上空靜靜。未久,普通號列車緩緩進站,車裡方扁暈暗的日光燈驅不走深夜。

    車箱裡,只有我們三人。也許,曾經走來一位列車長,拿走阿公手上厚紙車票,喀!缺了一角。到站,我再度睜開眼睛,天已光。

二

    為了到阿里山看星星,四個高中女生從書包掏出有限的財產,將零散金額交付玻璃窗後的售票員,新竹至嘉義,電聯車。他抬頭看我們一眼,彷彿說,確定嗎,那麼遙遠的距離?

    確定。

    那是海線,我們從城市搖擺到鄉村,從擁擠人潮到空無一人。車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深藍色幽魅般的青春,朝我們靠近,轉瞬消失。不知過了多久,我們便不再顧忌,一人倒臥一側座椅,在無人的敞亮車廂裡睡去。

    我忘了什麼時候醒來,關於那個青春的夢,也許還繼續在那班電聯車裡,搖晃。

三

    後來,到了更遙遠的南國就讀。莒光與自強成為返家的路。

    我必須找各種方式度過那段旅程,通常是一本小說、一些零食飲料隨侍在側。窗外的景色通常是這樣的,由不見邊際的農田到逐漸立起的丘陵與遠方的山,他們逐漸在地表站了起來,像是歡迎返鄉的游子。

    但我一點也不想家。回去的次數越來越疏闊,從週週回去,一月一次,最終一學期一次。每天有辦不完的活動與玩伴,有許多未完的報告在電腦裡嗷嗷待哺,還有很多、很多的理由,成為返鄉的阻撓。

    總以為家中一桌熱席與故鄉起伏的山稜,恆常不變。

四

    普快車將要停駛,綠色皮椅的童年記憶正式與我告別。我以為將永恆等待的人,偷偷下了車。

    工作把我帶回南方的城,高鐵以最快的速度連結我與故鄉的距離。一個小時半。我感到有點慌張,它不足以閱讀一本小說,不足以讓我酣眠。窗外景色的變換更快得令人心驚,平坦稻田與聳立山丘模糊成印象派畫作。

    很快,我即將到家。

※刊登於中華副刊100年1月5日。最近總是搭乘高鐵往返於南北之間,有時候覺得台灣好小阿,但也真大呢。

2010年12月7日 星期二

女人心事──當代傳奇劇場之梨園傳奇



99/12/3《四郎探母》,12/5《貴妃醉酒》《霸王別姬》
高雄市文化中心至德堂


魏海敏是京劇裡傳奇的名字,撇過當初在課堂裡看過的影像不論,遲至今日才第一回看見她充滿魅力的舞台形象。在這三齣戲裡,她分別扮演三種不同類型的女性角色:嬌憨爽直的金國鐵鏡公主、妒怨難消的一代美人楊貴妃與深明事理的虞姬。

有趣的是她們所面對的悲喜怒樂無一不是根源自她們的男人,這三齣經典戲碼之所以長存不墜或者也是因為它緊抓住觀眾的心。男性觀眾可以在妖嬌美豔女性形象為心愛男子奉獻的無私裡獲得滿足,而劇碼所演繹出的女人心事更不是僅存於帝王家,乃是普遍女子的共同心聲。

儘管貴妃醉酒媚態撩人,儘管虞姬為心愛男人舞劍自刎動人心脾,我最喜愛的仍是鐵鏡公主的多重面貌。細想,鐵鏡公主難道真的未曾料見楊四郎回邊關探母還另有伊人?兩人開場互許誓諾既似遊戲又帶著一十五載的真情,在戲鬧未曾起誓之後,鐵鏡公主說道:「你當真以為我不會起誓嗎?」故在戲鬧之間,鐵鏡對四郎的真情實意確實更難讓人忘懷。

她為四郎盜取母親蕭太后之令箭,好讓四郎過關探母。這無非是冒殺頭之罪,鐵鏡背手持令箭,卻對四郎佯裝令箭沒有到手,在四郎垂頭喪氣之餘,她又慧黠地交出令箭。四郎見令箭狂喜力奔出關,此時回望仍留在舞台上的鐵鏡,無非是百感交集。但是四郎不會明白。

恰巧看電視節目小燕之夜採訪魏海敏,她身著旗袍風姿綽約,主持人問到婚姻的敏感話題,她說:我四十歲才懂得自己要什麼。前幾個夜晚,那俏皮古怪卻情深款款的鐵鏡公主,對丈夫期盼落空的楊貴妃以及奈若何之虞姬,她們一個一個映入眼簾,那寂寞、嬌信、妒怨的眼神與姿態,原來是要千山萬水之後,才得揪住人們對於舞台上倩影的一絲憐惜。

2010年11月16日 星期二

時光之徑



我駕著車,阿公坐在副駕駛座,望向窗外。離家約莫二十分鐘車程,越過青青稻田,馳離省道,便是開往山中的路。說它是山並不準確,從高處望,不過是隆起的丘陵。茶樹一排一排列隊於行路之側,清明以後,春光漸好,青青待採。阿公說,彼時手工採摘,觀其情狀分類;現多以機器為刀刃,嘩啦啦的,不分優劣。

突然,阿公要我慢行,原來茶樹後有整片桐花林,潔白花蕊時隱時現於蓊鬱林間。午後遊客如蟻群,路旁架起三兩間咖啡屋,甜膩蜜液吸引群蟻。此與我記憶中的山林已大不同。

印象裡,阿公常騎嵌有檔風板的老牌機車載我遊山。我坐在他身後,短小手臂抱不盡他的大肚腩。自父母離異,阿公又鼓又硬的大肚便存滿我的依賴。烈日潤濕他的白衫,揮發一股汗腥味。我不喜那黏膩觸感,所以總在環抱間保持既緊又疏的距離,任風趁隙而入。微涼清風吹得人醉,上山的路在童年時候顯得曲折且長,擺擺盪盪如搖籃。我忍不住打起瞌睡,不知不覺靠在阿公的白汗衫上。他很快覺察,大聲問:「啄目睡?」我總是驚醒,故作無事答應:「哪有!」

我從未注意沿路綴滿朵朵桐花,眼前總是濕濕黏黏的白汗衫。彼時沒有咖啡廳,沒有公園設施、木頭步道、行人遊客,路是路,樹是樹。時間於我沒有意義,沒有界限。

如今,我知道光陰易逝,所以企圖以最慢的速度向前行駛。餘光瞥見阿公消瘦的身軀,肌肉逐漸萎縮,關節失去力量,話語間歇夾有氣聲。唯有大肚腩仍牢牢實實長在無肉之軀。想起醫生殷殷告誡有關肚裡奇異的變形,聽來彷彿古老讖咒,我以之為虛妄,它卻吞食我的希望。

「阿公,仰般行?」我問,他指向右側小徑。兩側樹林鬱鬱夾路,柏油覆蓋泥土,陽光難入。柳暗花明,赫然發現當年的紅土丘已是觀景台。

童年時,阿公曾留我在此,獨自走入山中採藥。剛上繪畫班的我正著迷於寫生,當畫紙承載滿溢的蕪雜綠意,阿公仍未出現。害怕與不安襲來,我決意入林尋找阿公,一次次放聲叫喊。未久,阿公自隱沒處走來,念到:「毋是要你在該位等?」我看不見他的表情,眼前世界被淚水暈散。他牽起我的手,一起走出林徑。

此刻,我執起阿公的手,搓搓揉揉,指頭顏色失卻紅潤,槁乾粗裂,如一株樹。他的體力不堪負荷階梯之途,卻又盼我近睹四月桐花,遂要我入林。我應諾,留他於觀景台,頻頻說道很快回來,然後獨自走向我們的桐花林。


得獎感言:
接獲得獎的訊息,我正從多風的故鄉抵達南方的城,身上還帶著濃郁的煙香味。前日阿公往生,為魂為神為我所不知的樣態。我焚香、摺蓮花、燒銀紙,將有歸於無,在失去中完成與了解不可逆反的過程。總有什麼存留著,以影像、文字或者無形的溫度。我不再可以像孩提時拿著獎狀,神氣揚揚在阿公面前要求獎勵。但我知道的,這是祢給我的禮物。


※第一屆桐花文學獎小品文獎。

2010年11月10日 星期三

未完的青春歌詩──陳明章【豐收】音樂會



2010.11.6晚間七點半 高雄國立中山大學逸仙館

剛進場的時候,入場處除了發送精美的節目單,每人猶得拾一把稻穗。我忍不住湊聞,日光與土地混雜的熟美氣味。W說,很久沒看見稻子了。我想起故鄉的稻田正雜蕪荒廢著。

陳明章走入舞台中央,背後是各式各樣的弦樂器,民謠吉他、古典吉他、月琴,以及我所不知名的。他以不同曲子介紹著它們,如多年的老友。

再後,是淡水走唱團。鋼琴‧王俊傑、鍵盤‧周建宇、薩克斯風‧張林峰、貝斯‧郭謙成、打擊‧盧斯勇、爵士鼓‧丁麟、東方鼓‧鍾成達、大廣弦‧蕭詩偉、笛子‧林玲安,其中有許多人以看不見的眼睛敏銳地凝觀世界。於是,觀眾席上短暫地交頭接耳,不識相的手機鈴聲,離席的腳步,不夠熱情的掌聲,將被一一識破。

而對於他,我是陌生的。儘管不只一次看見他的名字,當然也並非沒聽過他的歌,他的歌有許多是我們早已耳熟能詳的曲子,如流浪到淡水(李炳輝來了,帶著他靦腆的笑容,換得熱情的安可),如追追追(黃妃來了,陳明章幽默笑說,是黃妃不是王菲),如無米樂(崑濱伯來了,我們手上正握著他種植的稻米,他虔誠地在舞台中央默念祈福語句)……。語言、音樂、土地以一種我未見的形式交媾成詩,不需規則。

工作人員不只一次上台,試圖提醒陳明章老師(容我與台上的人如此親切呼叫),記得看前面的螢幕。曲目不按歌本,歌詞偶而隨意,一點錯置故成他的特色。音樂會時間超出預期許多,十點多已有觀眾陸續離場,近十一點才結束。這是他的三十年,哪裡是兩三個小時能道盡的。

有兩次吧,至少,我看見他試圖抹去眼上的珠淚。不只一次吧,我感覺鼻子酸癢,大口呼吸。

高雄場次是第一場,他有點無奈地說,這裡的票不好賣。也許這是許多南方藝文團體的聲音。觀眾本身比企業贊助更直接且溫暖,我也提醒著自己。關於這座城市,他報以〈繼續愛高雄〉一曲。巡迴演唱會繼續在其他城市進行著……


久年的朋友鬥陣坐 聽我唸歌講情話
心內話 遮呢濟 你是阮上愛的玫瑰花──〈阮上愛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