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4日 星期四


    前幾日,我發現安古的牙齦上潛伏白色乳牙,像未破繭的蛾,包裹在透明的齦肉裡。我忍不住驚呼,一旁的婆婆湊身查看,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長牙,難怪不乖,真是錯怪了。這幾天夜裡,安古不時醒來,趴身啃咬我的手,或時常以下唇抿上唇,想是那些白蛾騷動不安,讓他又癢又痛,夜不成眠。蠢蠢欲動的乳牙埋藏牙齦裡,又似含苞待放的花,等待開花結果,我一日巡花房三回,窺探牙花成長的速度。

    初發乳牙的記憶已忘,僅能追溯至換牙期。剛上小學、怕看牙醫的我土法煉鋼,每日用舌頭舔搖落的齒根,據說牙齒便會自動落下。但此法對後排大牙不管用,阿公說要幫我看看,要我張大嘴巴,我不疑有他,沒想他瞬時以手指牢牢捏緊那顆牙,三二一,還來不及哭喊,便見含根落下的牙花。下排丟到屋頂上,上排扔去床底,我遵循老歲人教誨,認真看待每次牙落。

    落牙有其次序,一顆一顆輪流落下,再一顆一顆冒出頭來,交錯橫生不致無法咀嚼食物。門牙雙落時,阿公老笑我「缺牙嬷」;門牙長出,牙床小齒牙大的我,兩顆門牙顯得突兀,阿公改喚我「哈麥兩齒」。彼時布袋戲熱潮甫退,不知哈麥是誰的我,翻轉電視台搜尋未果,改往夜市尋找戲偶攤,戲偶多是俊男美女,唯一面目被門牙佔半的丑角就是哈麥。從此我不許阿公叫我哈麥,阿公反倒愛看我生氣,我氣得跳腳,他笑得露出兩排晶晶亮亮的牙齒。

    終於,牙齒長全,卻常蛀牙。還好隔壁鄰居是牙醫,有回夜裡,牙痛難耐反覆轉醒,阿婆帶我到隔壁敲門,醫生娘開門帶我走進診所後方。先經過孩子房,他們的一雙兒女與我同齡,玩具量多且新奇。爬樓梯往上行,二樓三樓至頂樓,牙醫阿伯竟住在鐵皮搭蓋的鴿房。細小蛀縫被剷除填補銀粉,我望著阿伯口罩半遮露出的雙眼,想不通何以他獨住頂樓。十幾年匆匆,我再度回到診所,當年時髦裝潢漸呈老態,挖除銀粉才知裡頭早已衰敗腐朽,只好連根拔除。醫生娘不復從前窈窕,憂愁肥胖她的身體,聽說她生病了,左右鄰舍七嘴八舌揣測原因,我想起牙痛那夜。

    阿公越來越老,直至離世前牙齒始終健壯;阿婆則不然,她的牙很早便全數脫落,睡前,她拿掉假牙,雙唇陷落,蒼老得令人不忍。晨起,阿婆戴上假牙,洗刷整齊,瞬間年輕十歲。某日早晨,半夢半醒的我賴在床上聽見廚房傳來阿公阿婆鬥嘴的聲音,我突然希望時間就此停住,便不會有失去的可能。願望從未實現,時間不停往前。安古因發牙哭鬧不休的夜裡,我想起自己曾許下的願望,領會失去的過程裡我並非毫無所獲。牙生牙落,原是花開花落的人生風景。

※人間福報副刊2014.8.14。

2014年8月7日 星期四


    安古從月子中心回家時是冬天,他穿長袖貼身衣物,被層層包裹在一條四方巾裡,如脆弱易碎的陶瓷。他靜靜躺著,雙目僅見天花板,眼珠轉動尋索光源。唯一運動是哭,哭得肝腸寸斷,換來扎實的擁抱。

    不知不覺,也許洗澡時多踢水幾下,也許抱他時墊起腳尖踩踏我的肚腹,他每日每日鍛鍊手腳,突然學會翻身,往後倒退,近日竟能向前爬行。他的目標明確,後腳為支點向前撐,肚腹頂著榻榻米,搭配雙手向前滑動,很快地來到書櫃前,抓取一本往嘴裡咬。前方太多引人的未知,他幾乎不顧一切往前行。年輕的姿勢總是如此,往前,再往前,沒有終止的目標,沒有邊界。
   
    孩提時曾聽過一個謎語:「小時候四隻腳,長大兩隻腳,老了以後三隻腳,猜一種動物。」我猜不出來。幾年前,阿公病情加重,走路不穩,自尊心高的他不願人攙扶,寧願一手拄雨傘權充拐杖,一手提裝盛尿袋的紙袋緩緩地走。他步履蹣跚的背影,讓我想起那謎語,想起解答,人。我們抗拒地心引力,奮力撐起四肢爬行,有一天終於能靠雙腳自由來去,但引力太大,我們還是彎下腰,皮膚逐漸垂墜起皺,直至回到平躺那一刻。

    阿公過世前一個月,四肢僅剩皮包骨,病床由房間移至客廳,一樓曾租借作為眼科診所,客廳是當時附設配眼鏡的位置,留存斑駁的辦公室式裝潢與死氣沉沉的白光。長期臥床的他雙眼發直望向天花板,不再尋找光的來處,看向我看不見的彼岸。

    必須出發至南方工作彼日,我向他道再見。許久沒有言語的阿公,用僅剩力氣說著:「身上有帶錢無?」短短幾分鐘,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或者,他的目光始終在我的身上。我在異鄉讀書工作多年,他打來的長途電話裡,老向我抱怨阿婆如何,掛電話前必問我身上的錢夠不夠用。我看不見電話那頭痀僂的他,我的目光望向更遙遠的他方。但是,他看得見電話這頭的我,直挺挺站著、跳躍著,就算青春如此,他依舊煩惱我是否吃飽穿暖。


    有時,我陪安古躺下,隨他以生疏姿勢爬行,為看見他目光所及之處,距離地面約十五公分的景色,然後無限向上向更遠處延長。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8.7。

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阿婆來高雄看安古,感冒的安古對奶瓶更加興趣缺缺。婆婆將蘋果剖半,拿來兩支湯匙,一支前頭較尖易刮果肉,一支則是專餵嬰兒的塑製軟湯匙,每回吃蘋果,婆婆和我一人刮一人餵。阿婆覺得麻煩,她手拿攪拌用細小湯匙直接刮果肉,新鮮果肉富含鐵質,在顏色轉深前進安古的口。

    彼時,蘋果價格高,阿婆將日用盈餘買一顆蘋果,剖半餵我,剩下不好刮連果皮的僅剩果肉才進阿婆的胃。長大一些,我學阿婆刮果肉餵妹妹。更大一些,還是習慣以湯匙吃蘋果,軟軟綿綿酸酸甜甜。上大學離家後,少吃水果,若買蘋果,清洗後直接連皮吃進肚。漸漸忘記自己曾經如何吃蘋果。

    五個月後的他對固體食物開始感興趣,我嘗試餵他不同食物。每次嘗試新食物,他先皺眉,狀似狐疑,若願意吃第二口,我會在旁發出讚嘆聲鼓勵他。一口一口地,擴張味蕾版圖。他特別喜歡攪成泥的地瓜稀飯,蘋果、香蕉也吃得津津有味。

    我以為他亦能接受感冒藥水。白藥水罐標明香草牛奶口味,紅藥水則是草莓口味,將藥粉與藥水攪拌混勻後,以特殊吸管吸取藥汁順嘴角滴入。他毫不猶豫激烈抵抗,哭聲不足以抵擋苦口的痛楚,發出如獸般低鳴。好不容易吸了一些,隨即吐出,手腳並用揮開滴管。

    一日三回餵藥時間,他苦口,我苦心。他不知道為何媽媽要他吃苦?或者還不明白那味為「苦」,然知曉自己不愛,因此反抗。更可能遺傳自怕苦的我,我至今仍不敢輕易嘗試苦瓜,印象裡與我一樣怕吃苦瓜的妹妹,某日餐桌上便自然而然吃起苦瓜來,我的筷子依然避之遙遙。尤其怕吃藥,到某個年紀,醫生不再開藥粉而改藥丸,在藥丸溶解於水前吞進喉嚨,便能減去不少苦味。見安古抗拒的模樣,才猛然記起藥粉的苦。

    阿婆、外婆或母親拿起湯匙餵只懂張口的我,領我認識某食物的味道,那是酸,這是甜,更多時候五味雜陳。逐漸習慣後,我竟忘卻初次相遇的滋味,忘記自己原來曾是嗷嗷待哺的嬰孩。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7.31。

2014年7月24日 星期四


   約莫晚上十點,我抱安古回房,僅留一盞昏黃的燈。他需要被環抱走動,口中哼唱有節奏的簡單旋律,最後側躺在我身邊,吸吮乳汁直到睡去。他偶而會翻動身體,尋找適合的姿勢,背對我手腳蜷縮。我自他身後望向他,圓圓頭緊連橢圓身形,呼吸有序。此時我的姿勢與他相同,手腳擺向同一個方向,連蜷曲的弧度亦如此相似。

    他睡到隔天十點,中間醒來三、四次,身體搖動,眼睛緊閉,小嘴微張尋找我的乳房。即便一點點波動,我都會敏感醒來,再度擁著他,讓他以舒適的姿勢側躺在身邊,彎彎如月,但不尖銳。這姿勢讓我想起他還在肚子裡時,產前幾週,我幾乎難以成眠,找不到合適姿勢,唯有側躺,讓肚腹可以倚著床被。腹中的他是夜貓子,十一點後踢著我的肚皮,彷彿說:「媽媽,別睡,陪我玩!」他吸吮我的乳汁,小手撫觸我的乳房,我似可感覺那層已褪去的透明皮膚,輕輕籠罩他,給予他的深夜一些安全感。

    我一直不太有安全感,害怕獨自入眠,直到高中才敢一人睡一間房。在此之前,我都和阿婆同睡,阿婆身上有一股獨特氣味,混雜廚房油煎味與衣服皂香,午後房間、深夜木床、搖晃火車上,我緊靠著她,她身形如月,任我倚靠。她的睡眠時間很短,天未亮便到隔壁廚房開始忙碌,鍋碗瓢盆碰撞聲響與她留下的氣味,繼續伴我入眠。

    大學畢業初入職場來到陌生地,租賃的小套房緊鄰便利商店,夜裡不時傳來「叮咚,歡迎光臨」、「叮咚,謝謝光臨」,機械複製輪播讓入夜後的空寂不那麼令人感到孤單。夜半醒來,我望著通亮便利商店,便能期待白晝來臨。


    正因為自己容易畏懼夜晚,能讓另一人安穩入睡,確實是我不能預料的。安古自醫院返家後,時序由冬轉至春夏,他身上不再裹著厚毯,改換短袖衣褲,身形拉長不少。有時他枕著我的手,母子一同睡去,夜裡的我被手肘酸麻喚醒。我難以熟睡,常睡不飽,卻在望著安古熟睡的背影時,發現自己原來,原來可以是一彎明月。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7.24。

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

洗頭記

   小妹與我同父異母,父親和繼母不在家時,就由我幫小妹洗澡。我的年齡比她大九歲,她幼時長得特別瘦小,身高總不及我的胸口。洗久了,小妹便非我幫她洗不可,理由是洗頭時我總是特別小心,盡量不讓水流入她的眼耳。
   先把溫水注滿洗手台,屏棄蓮蓬頭,拿紅色塑膠製勺子,輕輕淋濕她的頭髮,將洗髮精搓揉起泡,再沖洗。我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但幫小妹洗頭,我總是特別專注。浴室裡我和小妹皆赤裸著身體,在煙霧蒸騰裡洗澡嬉笑,肢體接觸對於我們是如此自然而然。
   不知何時開始,我和小妹不再一起洗澡,她學會幫自己洗頭,甚至也開始幫別人洗頭。小妹國中畢業後,選擇到高職讀美容美髮,在家附近的髮廊當建教生。最初,便是從洗頭開始學起。我偶爾路過美髮店的玻璃櫥窗,看見小妹認真地幫客人搓揉頂上毛髮,便勾起過去幫她洗頭的回憶。
   在美髮店待了一段時日的小妹,學會如何裝扮自己,她在稚氣的臉蛋畫上顏色、穿高跟鞋、染褐色的髮。她的手因為長期洗髮而脫皮,她不愛戴手套,原來細緻的皮膚一層一層在乾濕之間剝落。我不知是否該推門走入給小妹洗頭,阿婆說:「有什麼關係,給她賺零用錢也好。」
   阿婆雖是家庭主婦,但對綁髮這類需要細心耐心的工作卻不擅長,在重要日子,她會帶我們去市場裡的美髮店給人洗頭、綁髮。我們坐在鏡子前,讓阿姨尖利的指甲畫過我們的頭皮,像加調味料似地,尖嘴塑膠瓶裡的水不時潤濕我們的頭髮,小紅盆置於妝台前,裝盛旺盛的泡沫。沖水時,水流撲撲而來,溫熱了頭皮,洗髮精的香味頓時四溢。我們多被剪齊平的瀏海,半長不短的髮編成兩條辮子,因極度用力致使眼角上揚。
   那樣用盡力氣的方式,在今日美髮店已不多見。尤其城市裡,美髮店往兩端去,若不是強調高格調高價位的華美裝潢,便是以低價競爭的大眾髮廊。小妹習藝的美髮店較偏向前者,但因為坐落在小鎮裡平實許多。小店裡大約只有四、五個座位,一個主要設計師,兩、三個學徒,學徒又依先來後到有類似學長姊的模式,小妹是學徒裡最資深的。
   我走進小妹工作的美髮店,坐在指定的位置上。小妹端給我一杯熱茶,領我到美髮店後頭洗髮的位置。現在已少坐洗,大多是躺洗。一如對待所有陌生的客人般,小妹溫柔的指腹搓揉我的頭皮,她念著洗髮精的名字與功能,柑橘花香加強清潔頭皮,玫瑰花香溫潤髮絲,我的頭頂遂成為一座香氣花園。洗過兩遍後,熱毛巾敷上額髮,潤絲精正流過髮尾。我感覺小妹的手比從前大上不少,俐落且迅速反覆滑過頭頂上的一片綠蕪。
   小妹成長的速度彷彿是跳躍的,二十出頭即結婚生子,那個年紀的我仍在情愛與書堆裡埋首。小妹國中畢業即半工半讀,她有時會抓著我的手說,大姊的手好細。我有點羞赧將手抽回,那是一雙翻動書頁多於做家事的手。然而,由於家境不富裕之故,我的讀書生涯時常為工作打斷、再接續,或者並行。在好不容易擠出的餘暇寫稿發表,不認為家人會閱讀那些不能溫飽的文字。
   隔著額前防水的紙張,小妹突然談起我的一篇舊文章,哪裡動人,哪裡難懂,像一個未曾謀面的讀者在眼前現身。原來害羞如我的小妹,曾向我抱怨工作需不斷向客人說話,如今交談溝通已難不倒她。除了言詞,小妹說剪髮更加困難。我難以揣想小妹如何經歷髮量疏密、層次高低,種種剪髮時須克服的關卡,僅能想像自己面對電腦裡空白檔案時,敲下第一個字的疑慮,或者將密麻文字重新修整的困窘。剛開始時,小妹找家人當練習對象,每回剪髮,手指總是會畫破,留下淺淺深深的傷口。傷口逐漸癒合,剪髮對她而言不再如此困難。
   相較於她,我則始終往文字裡去,任世界被現實減去,又在想像裡延伸。直到自己生了孩子,現實與想像的界限變得模糊,我重新幫一個孩子,自己的孩子,洗頭。將他牢牢夾在身體與手肘間,以嬰兒清潔液順時針在他頭頂輕柔塗抹,孩子太小,我洗得戰戰兢兢。倒是小妹比我熟練許多,告訴我要將孩子的耳朵壓住,避免水流入耳。
   小妹知道我個性內向,甚至有些古板。她主動將我的頭髮吹直,又修了一些瀏海,不至太長或太短。最後,微微將我的髮尾吹鬈一些,告訴我:「試試不同的感覺吧。」
※刊於自由時報副刊2014.7.22。

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

衣妝


    百貨公司正逢周年慶,哺乳室旁的專櫃品牌打折,原來只可遠觀的童裝有了可親的價格。我看中一條棉質短褲,衣料柔軟,價格近半,安古卻不願一顧。當我猶豫不決時,專櫃小姐迅速拿來一條滾有格子邊、售價更高昂的褲子,安古原來興趣缺缺的目光被點燃,試圖伸手抓取。即使兩條褲子同時放置在他面前,他依然選擇後者。最後,我選擇他的選擇,掏出比原本預計兩倍的價格買下。內心暗忖,安古已有自己的喜好與品味了。

    比起安古,我對打扮頗遲鈍,直到現在仍不在行。一手帶大我的阿婆年輕時十分妖嬌,黃黑格子套裝搭配珍珠包,鄉間喜宴攝下的照片裡,她的衣著時髦顯眼。當時三、四歲的我擁有同款布料裁剪的洋裝,齊肩頭髮綁成兩條髮束,對於一邊做生意一邊照顧孩子的阿婆而言,洋裝相當便利,無須考慮搭配問題。她總能在菜市場毫不起眼的衣堆裡,找到適合我的衣服,直到現在,躺在衣櫃裡最久未丟棄的,仍是她於小鎮街市買的土黃色風衣。

    阿婆於衣著有獨到眼光,對綁髮卻不太在行,因此我很早學會處理三千煩惱絲。有時紮成馬尾,中間、偏右或左,結上五彩繽紛的髮束;有時是公主頭,利用前圓後尖的工具再翻一捲,於頸邊紮成兩條辮子。這樣繁複多變甚至奇異的頂上風光伴隨我,直到升國中減去長髮為止。據隔壁班好友後來陳述,朝會時她和其他同學便會討論,台前當司儀的我今天又是什麼怪異髮型。升上高年級,女同學們瞬間成熟許多,打扮似大人,身穿上下同套童裝的我,遲遲跟不上她們的腳步。

    母親身處大都會年輕人群聚的西門町,流行風候轉變更替迅速,她對我的打扮一向有意見。我謹慎選擇自己喜愛的小花圖樣長袖衫北上大觀園,被母親棄嫌如抹布,帶我到附近店面買當季最新的服飾。我其實很喜歡母親買的衣服,但總覺得不適合自己,回到鄉鎮後又默默換上熟悉裝束。再如化妝,出生至今,化妝次數十隻手指頭可數,母親曾說:待我再大一些便會懂得如何化妝打扮。如今年過三十的我終究辜負她的期盼。

    多年來,我僅累積一套趨吉避凶的擇衣法則,顏色盡量單一、款式最好簡單,並且接受了這樣的自己。如此不諳衣妝的我想對懷裡的安古說:日後請多多指教了。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