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4日 星期二

覓屋記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你記得故事書翻開的扉頁上,森林裡的老鼠們要尋找新家,於是,你動手翻開一頁一頁,試圖看見最後圓滿的結局。是的,你看見了,最後牠們找到一株空心的大樹為家,當晚圍在木桌上吃飯滋味,窗外有雪。那時候的你,窩在父親的房間裡,吹著冷氣,窗外的世界哪裡需要你操心。

        十七歲的你和父親大吵一架,在沒有溫暖的屋裡,你巴望著想要離開家裡。填志願的時候,你特意選擇離家最遠的南部大學就讀,並為此期待欣喜。父親開著他的中古貨車載著你的家當,一路從新竹殺到高雄,入睡前還有層疊的山脈,醒來變成寬闊的稻田,又見大路與高樓,你雀躍著你的宿舍旁有一間百貨。你把所有心愛的東西堆疊到這個陌生的小房間裡,然後揮手送走滿身是汗的父親。

        陌生的房間裡,有另外三位來自不同地方的女孩。你們睡在各自的床,探詢並習慣彼此的氣味。你們換穿彼此的衣服,互用眼影腮紅,試圖配合女性雜誌上推薦的本季流行風;你們在夜晚喝酒,一罐酒分裝成四,用平常泡牛奶的馬克杯裝盛,cheers!一罐又一罐,大學生活如酒中泡影,坐在地板上的青春笑臉,隨著酒意衰退蒸發。你,終將與她們道別。

        這些年,你不定期更換不同陌生的房間。獨自騎著摩托車,口袋裡塞著一張地圖,倚靠店家的日光燈,照見地圖上放射狀的街道,你猜自己站在哪裡?然後,直走、左轉、再回一個圈,你記不住繁瑣的路名,遂靠著熟悉的連鎖商店將位置弄清。你學習在網路上搜尋適合的房子,也拔取貼在電線杆上租屋快訊的電話號碼;最後,你選擇一間有扇大窗的小房間,理由是它能看見對面7-11,黑夜裡不停歇的叮咚聲,成為黑夜中的催眠曲,你不敢說,你其實怕黑。於是,窗戶成為你揀選房子的唯一條件,你很快適應窗外的一切,夜晚繁華喧鬧的街市、大樹蔭天的公園、破落的日式平房,都曾經是你睜眼閉眼前的風景。而在睡睡醒醒的恍惚間,你總以為自己還在父親的車上,窗外還是你熟悉的山脈與海洋,目的地卻模糊了起來。

         而如今你又將搬離住了一年的處所,然後,帶著你的家當開始尋覓下一個停靠站。不同的是,你身邊還多了一個人,你躊躇著不知是否應該告訴父親這個消息,你不知道什麼語言什麼文字足以描述你對一個家的渴望。於是,你站在日頭正炙的艷陽下,牽著你的手的那個男孩,冒出汗花如雨,你為他拭去眼前的汗珠,遂想起那年你揮手送走的父親,汗水是否已風乾在臉上。

        男孩騎摩托車載著你,你想起父親曾經告訴你,男生喜歡用車子的速度獲取擁抱。何止擁抱,你想。你早已抓不住最安全的距離,因為想要從另一人身上得到安全,你緊緊抱著他,卻也不知幾年後還是不是他,你不確定也不想確定。反正,未來還長?

        你們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期待眼前應該有的家的樣子,套房、公寓你都找過,價錢太高、格局不好、通風不良,你挑剔呈現在眼前的留著別人氣味的居所。你開始回想你曾看過的那本故事書,為何你總是如此興奮試圖看見幸福的結局,而從來不曾慢慢翻閱先前的經過,以致於如今的你為了尋覓一個居所而苦惱。

◎完成於96年8月30日。

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人間有鬼:郝譽翔《幽冥物語》




像是得了一種遺忘症似的,倘若不寫下些什麼,便什麼都沒有了。

原先就在郝譽翔的中時部落格裡看到她要出版此書的消息,好像在書店也曾匆匆瞥過一眼,這幾天在找魯迅相關書籍時在陳舊的書堆裡發現一本嶄新的封面。所以,我把它也放進我雙手幾乎抱不起的書疊上;它和書名一般,幽冥似的不定期出現在我的面前,如今總算撞見。

我從小就怕鬼,但卻又喜歡聽鬼故事,看鬼片,甚至對拜神祭祖莫名崇拜。長大以後,不常拜神卻依然愛鬼故事。郝譽翔在自序裡寫到,她的模傚對象就是《聊齋》;《聊齋》的鬼物就是比人類真情可愛,在郝的小說裡也可以找到鬼物多情人薄情的一面。

鬼物的出現總是沒有預警、不知為何而來,像〈愛慕〉中的嬰寧(名字也是聊齋裡的)莫名出現,彷彿為了反擊一切人類之虛偽、貪慕;倘若人類貪得現實好處,嬰寧則貪情;那些早被遺忘的過去,從來未曾遠去,化為鬼物在幾乎完全遺忘的當口,霎時出現,才發現原來它本來早已如影隨形。

由於我也喜歡日本小說,也喜歡谷崎潤一郎,喜歡他寫筆下的平凡,卻又注入驚世的隱流。而郝筆下的確有日本小說的舒緩,一些沒有來由的結尾,一方面讓我這名平凡讀者老想追問為何為何?卻也隱約感覺結束與開始的自相呼應。只是,仍然不解「物語」究竟要如何解釋?

書裡頭的北投風貌:老舊公寓、溫泉、日式房屋、過去與現在之對應,刻畫一地之遷變,人類可以移動,而鬼物彷彿注定與一地一屋牽連,縈繞不去。不知是鬼物悲哀,還是人類自以為是的遷移卻終回原點悲哀?

昨天回家時帶阿婆去家裡附近的85 度c,她雖然年屆七十,卻一樣喜愛咖啡下午茶。我們討論「夢」,主要是我曾莫名夢見過世的太婆,而阿婆也曾感覺夢中之真實,我相信人間有鬼,人間鬼物裡滿是人間真情。

2009年3月4日 星期三

冬眠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閉關,閉關似乎是全心全意做一件事,或者,我的心裡想要閉關,但其實我只是在冬眠。

我的世界是狹小的,像螞蟻一樣穿梭在固定的路線,咖啡館、租屋、學校;我手裡握著的書也是固定的,魯迅《朝花夕拾》、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周作人、周建人,我企圖在他們身上也看見自己。我偶而寫了一些不明所以的文章,然後,發現不能成篇,也無讀者之後,乾脆鎖進電腦中。

儘管我在冬眠,但事實上,我睡得並不好。

2009年1月13日 星期二

給梅




那時你還沒開花,我坐在山另一頭的教室裡,想我的心事。
窗外是無盡的綠,無靜的風,
每一步都想得踏實走得虛空,空氣裡沒有你的氣味,
你身上是否長滿青澀的葉子,並且葉上寫滿留給我的字句?

越過彎彎的相思湖,湖上有船搖搖晃晃,路還能怎樣彎曲?
雪白的你冷冷像白雪的相思,當冷的所有花都謝了,
天空便會飄下雪來,
雪裡有我的名字。


◎他們說梅花是越冷越開花的,於是隨著賀老師的腳步,我們第一次去了梅園,看見滿園的白梅綻在枝頭。卻有個大個子的男孩說不能賞花,花會凋謝。因為花謝而不 賞,總覺得可惜了。學姐也可惜著,可惜上課大半年頭一回來賞梅,她感嘆著,過去我們上課時常來梅園走走晃晃的閒情。我忍不住拿起相機四處拍著,像怕花謝, 又怕下回再來不知何時?而且,賀老師要回北京去了。

有人就問:北京賞什麼花?老師笑笑:雪花吧!

2009年1月10日 星期六

誰的



被誰抱住的誰的英雄
被誰愛上的誰的出口
被誰喝光的誰的咖啡

路在誰的頸肩環繞而去
去到誰的夢裡像風飛行
形容誰的鎖骨鎖住誰的青春

春天已近
青春已遠


2009年1月5日 星期一

再見,2008!



走在楓紅落葉的小徑,我聽見你悄悄的腳步,
向我走近?或者遠去?

你知道新的一年促然而就,
走吧!走吧!
彷彿你還在前頭催促著,
滿路還是不著邊際
從你血管裡流出的紅。

我想你偷偷笑了,
我的腳步裡有你的笑聲。

2008年12月26日 星期五

謊言




像小小的冰涼的水流,偷偷隱隱流過呼吸瞬間;
被撇下的話語還溫熱著,眼睛卻起了霧。

輕輕的呼出今晨第一口氣,在你眼前;
我畫下一隻羽翼未全的以後,
一絲裂縫卻裂開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