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5日 星期四

漫遊、尋找與悄悄被療癒——再讀張郅忻《海市》(黃文倩)

很感謝文倩老師的細讀與走訪,一個寫作者很難得能夠被真正的閱讀。特此感謝。 

【以下轉引自黃文倩老師臉書】

應台北市客委會邀稿,以空間及地景為方法,再讀張郅忻老師的傑作《海市》。摘錄部分片段如下,全文可見該刊線上電子版。

文/黃文倩
.台北新公園
……台北新公園也是如月跟第二任先生孫啟倫,曾帶著第一任先生的孩子可樂散步遊玩的地方。孫啟倫雖然不善營生,但偶爾扮演一位父親與朋友,仍有體貼且有趣的面向。同時儘管這些地景就在萬年大樓與獅子林附近,但如月工作繁忙很少能有餘裕出遊,就像她早年剛跟孫啟倫交往,孫啟倫帶她去陽明山溫泉旅館看夜景,其實就近在台北市區內,但如月卻從來沒有去過。她為了謀生完全放逐個人的樂趣,這點跟她兩任先生的自我「自由」大不相同,確實更多帶有第三世界弱勢女性的不得已與承擔習性。但微妙的是,如月偏偏就喜歡這種「不切實際」的男性,男人們只要有一些深層體貼的偶然心意,或在某些機緣下理解了她內在的需求──例如第一任先生懂她喜歡畫畫,送她畫具 ; 第二任先生帶她出遊,讓她感受不同的刺激與自由,如月就回到了少女心願意奉獻一切。至始至終,如月都是一個感性遠遠大過理性與知性的現代女性,小說家對她們的弱點,恆常抱持著看穿但不批判的尊重。
.龍山商場、龍山寺
  從西門町延伸出去,同屬台北萬華區的龍山商場,是如月早年批發錶的所在。如月透過妹妹如玄的朋友美玲的幫助,到龍山商場批手錶來賣,此處的文學細節,一併帶出台灣早年收購舊錶、整理清洗後再賣的庶民日常,還有昔日單純無功利互助的友朋關係。首次批完錶,她還和友人到附近的龍山寺拜拜,但如月:「與其相信神或其他人,她寧可相信自己」、「與其說是來參拜,如月覺得自己更像遊客」。時代已進入除魅的現代,但第三世界跟第一世界仍有明顯的時差,民間傳統與信仰亦交雜在當中。如月對現代性的不自覺偏好,使得外在地方/空間,對她可以成為與己無涉的風景或景觀,像遊客亦能讓她的北漂之旅不那麼沉重。
.歸綏街
  《海市》也寫到歸綏街。如月的36度C的錶店,有時會有一位紅蓮姊常帶不同的男人來買錶,紅蓮後來又介紹白雪姊給她認識,她們彼此均以客語交談互動,如月慢慢知道她們是公娼,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女性似乎彼此相濡以沫,小說甚至間接帶出上個世紀九○年代後期的廢公娼事件,白雪姊為爭取另類自由的性工作權而「落海身亡」,而在白雪姊死後,以前不戴錶的紅蓮姊,亦將白雪姊的錶轉戴在自己手腕上,彷彿作為一種信念與感情的聯繫。小說以如月的眼光,見證紅蓮精神上的挺立,以及對人人是否真的共有自由和平等價值的質疑:「戴上紅錶的紅蓮姊,眼神不像從前那樣嬌弱,一副被人吃夠夠的樣子,反而有幾分像白雪姊,多些霸氣。沒有固定居所,失去合法客源,紅蓮姊不再像從前,三不五時帶『人客』光顧她的店,如月不懂。她們不也是靠勞力生活的人嗎?為什麼政府不給就們活路?不給她們工作的自由?」
.台北火車站、萬華車站
  火車站也是《海市》自覺寫到的現代性景點。包括台北火車站與萬華車站,同時一併紀錄到上個世紀八○年代中的台北鐵路地下化的工程,以及萬華車站曾經是日本時代留下來的木造建築的歷史因緣。工業革命後,火車是非常重要的現代性工具,它大幅度地擴充人們移動的速度與空間,對於出身鄉下的如月而言,火車更像是一種夢想的列車,一旦坐上就有機會跨越階級與迎來變化,而每個不同的站牌,似乎也隱喻著人們不同階段的生命旅程──儘管可以坐回昔日的家鄉,但《海市》更企圖暗示的是台灣早年的一些市民現代女性回不去的命運,她們不若陳映真筆下的〈夜行貨車〉和晚近的《俗女養成記》那般刻意肯定「南下」回歸的價值,如月不是那種被知識與信念徵用的主體,台北已經是她的新/心的故鄉。
  阿萊達.阿斯曼(Assmann,A.)在《回憶空間:文化記憶的形式和變遷》談到莎士比亞歷史劇中的回憶之爭時曾說:「『被回憶的過去』並不同於我們稱之為『歷史』的、關於過去的冷冰冰的知識。被回憶的過去永遠摻雜著對身份認同的設計,對當下的闡釋。」《海市》中的女主人公們的空間感受亦與其身份認同相關,因此雖然此作亦花了不少篇幅寫早年的「湖鄉」地景(包括月台、制服行、鄉公所、銀樓、診所、五金行、米店、大眾飯店、小公園、橋等等),但我們不難發現,原鄉的地景反而大多較抽象且沒有被命名,少數有名子的楓林牛排館和蘭生畫室對如月而言,亦多是負面的創傷體驗,而且無法在原空間獲得療癒。儘管主人公有清醒的自知之明:「她只是從一個籠子飛進另一個籠子,永遠得不到自由的鳥」,但在新台北的空間中,她們至少有一點自由的使用權與話語權,女力往前,一如魯迅《故鄉》的預言:「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全文見:https://www-ws.gov.taipei/001/Upload/380/relfile/53194/8991593/e60c660b-7647-410c-9ca3-b029fc7b257e.pdf

2023年6月1日 星期四

童年花


 
註:本來以為寫三行很容易的,但卻來來回回修改很多次。得謝謝姑姑幫忙,才能順利完成。最近越來越覺得,應該把客語學好。

2023年5月16日 星期二

帶出「馬偕精神台灣魂」 馬偕傳教士紀念電影劇本大賽頒獎 張郅忻、宋文勝和章蓁薰同獲首獎


 【記者李容珍台北報導】為發揚「馬偕精神台灣魂」的電影劇本競賽──「馬偕傳教士紀念電影劇本徵件競賽」,五月15日上午在世新大學舍我樓舉行頒獎典禮。《我的牽手馬偕》和《福爾摩沙:應許之地》兩個劇本並列第一名,分別獲得35萬元獎金。《模仿戲》獲得第三名,獲得10萬元獎將金。 


這次劇本徵件大賽,有效件數52件,投稿作者遍及大中華區及北美。主辦單位中華民國基督教會協會洪國隆理事長在會前禱告中,祈願透過劇本的開拍,使馬偕「寧願燒盡,不願銹壞」的精神長留台灣。

基督教論壇報2023.5.15

2023年5月3日 星期三

2023年3月27日 星期一

大江健三郎,兩百年的孩子



大江健三郎在今年三月初傳出過世的消息,

我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想起他的大兒子。

幾年前,開始讀大江健三郎,盡可能地找到中譯本的小說和散文。

閱讀他的作品,不知不覺就會慢下來。很慢很慢的讀著,好像自己還是剛學寫字的孩子。

有時候,同一個段落會讀好多遍。

在大江的作品裡,經常會有三個人物的出現:

一個是安靜沉著的妻子,

一個是最好的朋友、妻兄,明朗又爆裂的伊丹十三,

另一個則是先天有殘疾,但喜愛古典樂的大兒子。

他們做為大江作品人物的原型,穿梭在大江的不同作品之中,是大江筆下的「三人組」。

每次在一本新書之中(當然不是新出的書,而是我又找到的一本書)發現三人組的原型,就會有一種特別懷念的感覺。

啊!原來你在這裡。

這些人物無疑賦予大江許多豐富的意義,大江對於他們也是同樣的戀戀不捨吧。

唯一能留下的,唯一能夠再將生命的精神延續的,就是這些文字。

經由再創作,將此世的一切磨難,重新賦予新的意義。

於是,在大江的作品裡,我總是感到社會的目光、人世的苦痛,但仍有一些希望在其中。

如果要用一個詞語概括,或許就是「孩子」。

在《兩百年的孩子》一書中,三人組的孩子每年都會對奶奶說出自己最喜歡的單字。

我猜,如果由大江來說,應該會是「孩子」這個詞。

妻子、伊丹十三和大兒子,雖然都有成人的形貌,但內在裡仍是一個孩子。

或許大江也是這樣的。

大江不只一次在書裡寫到,大兒子對年邁的奶奶說:「請打起精神來死去!」

為了「重新」向奶奶說這句話,成了《兩百年的孩子》一切行動的驅力。

對於社會眼光而言不合時宜的話,對奶奶卻至關重要。

一再記錄、書寫這句話的大江,在臨終時,或許也能從中得到「勇氣」。

這個詞是書中的明,曾經最喜歡的一個詞。

2023年3月1日 星期三

《館中鼠》入選2022下年度「好書大家讀」

(圖片取自九歌臉書)

希望十六可以藉此認識更多大小讀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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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梯次評選的書籍為111年7月至12月出版之少年、兒童及幼兒圖書,計有124家出版單位,單冊圖書980冊、套書12套32冊參加評選。主辦單位依參選圖書內容分為「文學讀物A組」、「文學讀物B組」、「知識性讀物組」及「圖畫書及幼兒讀物組」,由20位學者專家分別組成評選團進行評選。


文學讀物A組為小說及散文類別之文學讀物,本梯次入選圖書中,《館中鼠》配合奇幻手法與鼠類特殊口吻,來呈現他眼中圖書館的事物,遊走在小說和童話的交錯邊界,產生趣味橫生的新鮮感;《迷鳥》處理少女成長與親情議題,搭配鳥類生態的描述來貫穿主題;《搶救老師大作戰》則是從孩子日常生活化的描述,試圖以小孩子的觀點,點出臺灣偏鄉教育的議題。

2022年12月1日 星期四

閱讀柯慈的筆記

 


柯慈(J. M. Coetzee)1940年出生於南非開普敦。他在2003年以《屈辱》一書榮獲諾貝爾文學獎。

我很喜歡柯慈的敘事方式,不知道跟他語言學的背景是否有關?(他取得語言學博士,於1972年擔任南非開普敦大學文學及語言學教授)他的語言淺白,邏輯清晰,對於人物的刻畫深入,讓我很容易進入他的世界。

事實上,我不過是這一兩個月開始接觸柯慈。讀了《聖彼得堡的文豪》,烏俄戰爭之際,這本書提供我有別於新聞媒體觀看俄國的視野。另一本我很喜歡,是《麥可·K的生命與時代》。以小人物的流離顛沛,寫戰爭的殘酷。但柯慈寫的不僅是戰爭,還有一個孤絕之人如何面對自己的生命。我希望慢慢摘錄自己喜歡的段落放在這裡。

育兒之中,時間短而倉促,這些字句也是用手機打的。慢慢來比較快。這是我最近學會的句子。

目前手邊在讀的是《伊莉莎白·卡斯特洛》,柯慈似乎很喜歡也擅長藉由另一個真實人物或似真人物說話。這本即是透過一位澳洲女作家之口,描述她的生活、理念,以及她如何與這個世界對抗或妥協。

「大眾受到作家的啟發,遠比作家自己察覺的還多。」

在紙本書日漸衰頹的時刻,我仍然走在這條古老的路上。

讀完《仇敵》,發現柯慈利用不同的文本卻一再探究「寫作」、「語言」與「文字」之間的關係。前述的幾本書也有這樣的特色。《仇敵》描述蘇珊.巴頓這名女子,漂流至荒島,遇見克魯索以及啞巴僕人「星期五」。柯慈的故事重點不在於情節,而是利用小說的結構,以及對話的語言去開創出一個探究的空間。在這本書裡,柯慈一如既往的探索文字與語言的關係,這會不會是他身為非洲作家的一個根本疑問?在非洲的口傳文學以及歐洲的文字文學之間的擺盪。在故事裡,還可以看見主人與奴隸、族群的議題。但更根本的,仍是在於書寫究竟能夠傳達什麼?可以理解什麼?真相與書寫之間的關係又是什麼?

「每個故事都有其不可言喻之處,我相信有些地方隱藏了起來,有些字眼沒有說出來,直到我們說出了不可言喻之處,我們才會觸及到故事的中心。」

「言語雖然是文字可以被說出來的方式之一,但是言語不能代表文字本身。」

這些關注於「語言」本身,可能也與柯慈作為語言學教授的身份背景有關。對於一個議題深入的探索,也是大江健三郎鼓勵從事寫作的人們努力的。

這也讓我一再反思自己的創作,究竟想要呈現什麼?

我一直覺得現在的文學研究或者是閱讀,反而將作品窄化了。需要透過深入的、廣泛地閱讀,提出真正的問題,而不是被既有的意識形態所綁架。說不定,我該去旁聽哲學課程。讓自己的思考與創作都有更深入的可能。(2022.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