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
衣妝
百貨公司正逢周年慶,哺乳室旁的專櫃品牌打折,原來只可遠觀的童裝有了可親的價格。我看中一條棉質短褲,衣料柔軟,價格近半,安古卻不願一顧。當我猶豫不決時,專櫃小姐迅速拿來一條滾有格子邊、售價更高昂的褲子,安古原來興趣缺缺的目光被點燃,試圖伸手抓取。即使兩條褲子同時放置在他面前,他依然選擇後者。最後,我選擇他的選擇,掏出比原本預計兩倍的價格買下。內心暗忖,安古已有自己的喜好與品味了。
比起安古,我對打扮頗遲鈍,直到現在仍不在行。一手帶大我的阿婆年輕時十分妖嬌,黃黑格子套裝搭配珍珠包,鄉間喜宴攝下的照片裡,她的衣著時髦顯眼。當時三、四歲的我擁有同款布料裁剪的洋裝,齊肩頭髮綁成兩條髮束,對於一邊做生意一邊照顧孩子的阿婆而言,洋裝相當便利,無須考慮搭配問題。她總能在菜市場毫不起眼的衣堆裡,找到適合我的衣服,直到現在,躺在衣櫃裡最久未丟棄的,仍是她於小鎮街市買的土黃色風衣。
阿婆於衣著有獨到眼光,對綁髮卻不太在行,因此我很早學會處理三千煩惱絲。有時紮成馬尾,中間、偏右或左,結上五彩繽紛的髮束;有時是公主頭,利用前圓後尖的工具再翻一捲,於頸邊紮成兩條辮子。這樣繁複多變甚至奇異的頂上風光伴隨我,直到升國中減去長髮為止。據隔壁班好友後來陳述,朝會時她和其他同學便會討論,台前當司儀的我今天又是什麼怪異髮型。升上高年級,女同學們瞬間成熟許多,打扮似大人,身穿上下同套童裝的我,遲遲跟不上她們的腳步。
母親身處大都會年輕人群聚的西門町,流行風候轉變更替迅速,她對我的打扮一向有意見。我謹慎選擇自己喜愛的小花圖樣長袖衫北上大觀園,被母親棄嫌如抹布,帶我到附近店面買當季最新的服飾。我其實很喜歡母親買的衣服,但總覺得不適合自己,回到鄉鎮後又默默換上熟悉裝束。再如化妝,出生至今,化妝次數十隻手指頭可數,母親曾說:待我再大一些便會懂得如何化妝打扮。如今年過三十的我終究辜負她的期盼。
多年來,我僅累積一套趨吉避凶的擇衣法則,顏色盡量單一、款式最好簡單,並且接受了這樣的自己。如此不諳衣妝的我想對懷裡的安古說:日後請多多指教了。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7.17。
2014年7月10日 星期四
玩具
我的第一套森林家族是六歲生日禮物,父親與未來的繼母帶我到百貨公司兒童層,任我挑一組玩具。電扶梯上去盡頭處有白色展示架,我仰頭望仿木塑製紅頂房屋,裡頭有大小不一的兔玩偶,依穿著辨別為祖父母、父母及一雙兒女,另外還有幾件簡單家具。儘管要價不菲,父親仍讓我帶走它,並且告訴我,我將有新的家庭、新的母親。
當時還是獨生女的我擁有不少玩具,絨毛娃娃、芭比一再代替,唯有這套森林家族始終陪伴我。只是灰兔一家六口,後來僅存一大一小,作為主人的我擅自將兔子爸爸變裝為媽媽,命名兔媽與兔咪。童年孤獨午後,我與它們共處依偎,為它們以黏土捏成桌椅,採摘阿婆種植盆栽做菜,撿婆太用剩布料製衣。我時而為母親,時而為孩子,模擬母子相依的日常情節。
國中好友在生日那天送我一組森林家族櫥櫃組,淺褐色塑膠質料,裝入小巧紙盒裡,我迫不及待放入小木屋裡,阿婆見了嘆氣搖頭,說我怎麼也長不大。此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順應升學路與「長大」之故,整組森林家族被我放置在衣櫃深處。
近來因安古,重新造訪百貨公司兒童樓層,森林家族系列以更龐大規模陳列眼前,除兔子外,尚有猴子、松鼠、羊等十來種動物,小木屋已是基本款,樹屋、沙灘屋、超級市場多彩繽紛場景搭配更高昂價格販售,我總忍不住徘徊逗留,終於在母親節那天,我以安古與猴寶寶相像為由買下一組猴子家庭。確實成為一名母親的我,毋須扮家家酒,在日常裡時時與安古相依。
安古也有自己的玩具,音樂鈴、絨毛娃娃小花狗與可抓握的垂吊塑膠玩具,當這些玩具皆止不住安古的哭聲時,我便成了最管用的大玩偶。手指不規則晃動如小蛇,嘴巴發出各種聲音,或者環抱他四處走動,總會有那麼一項是安古喜歡的,此時,他會以最迷人笑容回報。
我時常想起母親,想起童年時我們短暫一年一次相聚,她帶我到百貨公司兒童層,買名牌童裝與任何我想要的玩具,不知如何表達的母親總想以此彌補空白時光。她送我的玩具都佚失了,衣服也早穿不下,環抱安古的我終於明白,我是孩子的母親,亦是母親的孩子,從來被寵愛著。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7.10。
2014年7月5日 星期六
讀班雅明(未完)
許久以來,部落格已經成為我放置已刊文章的處所,平時的閱讀筆記並不太特意放在這裡。然而,今天讀班雅明時,卻希望能做一種筆記,期待永遠是一個未完的筆記,臉書的即時迅速並不適合這樣的筆記,於是我又「回歸」部落格,透過現代書寫——打字的方式,記錄內心偶得與疑問。
如果依班雅明所認為,抄寫比閱讀更能保留文學本身,或更能體認文字本身,那麼我想要以打字的方式抄寫《單向街》的首篇〈加油站〉:
「真正的文學活動便不可能指望在文學框架之內發生⋯⋯。具有意義的文學效應只會在行動與寫作嚴格交替中產生,它必須培育不顯眼的形式,這些形式比起書籍在傳單、宣傳小冊子、雜誌書評和廣告牌中呈現出的精緻而千篇一律的姿態來,與其在活生生的社群裡發生的影響更相一致。」
打字的感受與以筆抄寫於紙上確實不太相同,我昨日在早餐店裡寫下的新文章,今天打入電腦裡,敘述的方式便自然地改換。文學不在既有的文學框架內發生,那麼它發生於何處呢?我們又應該如何看待既有的「文學框架」?那些宣傳品、文學獎及評論形式與文學本身的關係又是如何呢?
不久前,一篇以台灣新移民女性小說為主題的論文投稿至《文史台灣學報》獲刊,但我並不認為這篇論文已經結束,而是我目前能處理的程度似乎就到這裡了,我不得不暫停,以致於評審老師的意見我無法完全回應。透過這篇論文,我仍在學習,仍在觀看。於是班雅明在〈禁止張貼!〉所提醒的令人心驚:
「論戰就是用書中的幾句話去毀掉這本書,對這本書研讀得越少越好,只有會破壞的人才會批評。」
「公眾必須不斷被證明是錯誤的,而且要讓他們永遠趕到批評家是他們的代言人。」
今日恰好去美術館看展,作品本身似乎都容易找到相對應的理論,然而「內容與形式融為一體」的作品反而難見。
如果依班雅明所認為,抄寫比閱讀更能保留文學本身,或更能體認文字本身,那麼我想要以打字的方式抄寫《單向街》的首篇〈加油站〉:
「真正的文學活動便不可能指望在文學框架之內發生⋯⋯。具有意義的文學效應只會在行動與寫作嚴格交替中產生,它必須培育不顯眼的形式,這些形式比起書籍在傳單、宣傳小冊子、雜誌書評和廣告牌中呈現出的精緻而千篇一律的姿態來,與其在活生生的社群裡發生的影響更相一致。」
打字的感受與以筆抄寫於紙上確實不太相同,我昨日在早餐店裡寫下的新文章,今天打入電腦裡,敘述的方式便自然地改換。文學不在既有的文學框架內發生,那麼它發生於何處呢?我們又應該如何看待既有的「文學框架」?那些宣傳品、文學獎及評論形式與文學本身的關係又是如何呢?
不久前,一篇以台灣新移民女性小說為主題的論文投稿至《文史台灣學報》獲刊,但我並不認為這篇論文已經結束,而是我目前能處理的程度似乎就到這裡了,我不得不暫停,以致於評審老師的意見我無法完全回應。透過這篇論文,我仍在學習,仍在觀看。於是班雅明在〈禁止張貼!〉所提醒的令人心驚:
「論戰就是用書中的幾句話去毀掉這本書,對這本書研讀得越少越好,只有會破壞的人才會批評。」
「公眾必須不斷被證明是錯誤的,而且要讓他們永遠趕到批評家是他們的代言人。」
今日恰好去美術館看展,作品本身似乎都容易找到相對應的理論,然而「內容與形式融為一體」的作品反而難見。
2014年7月3日 星期四
第一本書
早上到圖書館憑戶口名簿替安古辦借閱證,領取「閱讀起步走」活動贈送的繪本,為吸引寶寶閱讀,繪本身穿橘色螢光書皮,夾雜黑白分明的內頁。安古趴於榻榻米上,仔細看著眼前五彩繽紛的新玩具。
這是安古的第一本書,在此之前,我帶他翻閱我的書,也於繪本咖啡館陪他讀繪本,隨手取得宣傳單亦吸引他的目光。他不只看,甚至伸手碰觸揉捏,或者乾脆放入嘴咬。多數時候他躺在我懷裡,由我翻書念讀,指認圖片告訴他事物的名字。有時他十分認真,眼神自左而右來回;有時頗不耐煩,一把將書揮去。
印象裡,第一本讓我愛不釋手的書是《西遊記》,兒童版精裝上下兩冊,當時認字不多,憑注音符號翻閱多次。童年的家尚是未增建兩層水泥房,我與阿公阿婆同睡,我將一條薄被鋪於深紅地毯上,枕頭倚木頭衣櫥,布置自己的空間,以最舒適姿勢隨孫悟空、唐三藏穿梭盤絲洞,翻越火焰山。
我還擁有一套十二本漢聲小百科及幾本繪本,它們如今不知流落何方,偶然與它們同時出產的兄弟姐妹相遇時,仍忍不住重新翻閱。為滿足閱讀的欲望,除向同學借書,我開始翻找大人的書,雖不是字字認得,卻偷偷讀完不少情愛小說。多年後在電視節目上發現熟悉身影,竟是彼時印在書頁清純女作家,故事情節雖忘,矛盾情愫猶在。
知道我愛看書的阿公,告訴我可以憑獎狀換書,為了擁有自己的書,國小段考幾乎卯足勁準備。一張燙金字體獎狀是小鎮書店入門券,面對白色書架上陌生的作者與書名,享受恣意選讀的樂趣。最後痛下決心選定其中一本結帳,坐在阿公摩托車後座的我,緊緊擁著那本書,彷彿失散多年的戀人。與書戀愛不計較多,尤其能夠自己買書時,妹妹警告我,家中有限空間再擠不下過多的書。我時常提醒自己能至圖書館借書便不買,書卻仍愈積愈多。
可能因為家中大人書皆題上某人何時購於某地的紀錄,每買下一本書,我便於書頁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如一個慎重的吻,印在戀人的額髮。安古的第一本書,以晶瑩口水為記。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7.3。
2014年6月26日 星期四
秘密基地
走出高鐵站轉乘捷運,擁擠人潮自四面八方湧來,懷裡從未見過這等景象的安古不安地哭鬧。我尋指示牌找到哺乳室,待站員開門,走入安靜的空間。對於一個母親而言,此時此刻,此處如沙漠綠洲,讓我們母子得到緩解。哺乳室裡有兩小間可供母親哺餵母乳,外設有沙發、飲水機及尿布台。我邊餵安古喝奶、換尿布,邊對他說:這裡就是台北,別害怕。
成為一名母親之前,我並未留意過哺乳室。在鼓勵哺餵母乳風氣下,百貨商場、郵局、高鐵捷運皆設有哺乳室,到郵局可能不僅為寄信存錢提款,而是就近使用哺乳室。儘管哺乳室設施大同小異,卻各有用心。譬如某百貨商場的哺乳室空間極大,不僅尿布無限供應,可以容納十來對母子。我曾於隱蔽的哺乳空間裡,聽見外頭幫孩子換尿布的母親閒聊,環肥燕瘦的孩子都得煩惱,這裡成為陌生母親間交流心得、相互鼓勵支持的場所。亦有小巧玲瓏的哺乳室,貼心放了嬰兒音樂,拉下環扣,簡單音階高高低低譜唱搖籃曲,由於從未在此遇過他人,甚至以為這是專屬我和安古的祕密基地。
其實,開始哺乳以後,只要簡單遮掩,我並不害怕被看見哺乳的樣子,尤其阿婆常說孩子食飽才重要,她那輩人坐火車也坦然自在哺乳。但於我而言,能有一處可以放心自在哺乳的空間,確實是件美好的事。有回因裝滿備用奶粉奶瓶的背包遺忘於月台,偏偏穿了一件連身裙,只好帶著安古到高鐵列車殘障廁所,坐在馬桶上餵奶,飢餓的安古便在如此克難的方式下大口吸奶。
哺乳室的訪客並不限於年幼孩子與母親,尤其百貨商場的哺乳室。我曾遇見大孩子橫躺睡滿整張沙發,想是隨母親逛累來此休息,如此舒適安心的姿勢,或許她亦曾在此吸吮母親的乳汁,亦曾躺在娃娃車裡被母親推著出巡領地,被可愛蕾絲裙小鞋小襪嬰兒用品陳列包圍的城堡。父親們偶爾出現,有陪大孩子在外頭等待的,有於尿布台前幫孩子換尿布的,生疏姿勢說明初為人父的喜悅。亦見過女性長者,在此歇腿飲水。資本主義發達的時代裡,人群擁擠的交通隘道上,隱身一處為母子庇護的空間,我深深為此感謝。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6.26。
2014年6月19日 星期四
米飯的滋味
許多朋友說頭一胎照書養,我算是不用功的母親,對於育兒書籍實在提不起興趣,有空餘時間只想拿來閱讀喜歡的小說散文。少數資訊管道之一是城市一間小咖啡館,他們的女兒比安古大兩個星期,小姊姊總是先預示了安古將要出現的症頭。譬如厭奶,兩個孩子皆在四個月時開始對母親的乳頭感到厭煩,這並不為過,畢竟每日每餐皆是同一種食物,理所當然可以厭煩。小姊姊的母親說可以開始吃副食品,她將稀飯煮得軟爛成糜小口餵食,並提醒我小孩第一次接受新食物可能會哭鬧不適應。
但出乎意料的,安古第一次吃糜時,儘管臉上有著狐疑的表情,卻並不抗拒,這或許是遺傳自一向喜愛米食的我。從小早餐就是一碗白米飯,配上燙青菜及煎蛋,簡單美味,但因為當時住在家裡,並未意會到這一點。直到離家在外念書工作,才瞭解自己原來不可一日無飯,跟朋友約出去吃義大利麵,我會點焗烤飯或燉飯;若是鍋燒類,烏龍麵雞絲麵都敵不了一碗湯泡飯。也是離家之後,才知道米飯有好壞的區別,曾吃過小農自栽的米,貴了些卻飽滿晶瑩。有機會回家時,早上起床就算是隔夜飯,只要淋上一旁以豬絞肉煮出的清湯,我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雖然從小被米餵養,真正領悟米飯的滋味卻要到國中時。當時在鄉間學校讀所謂的前段班,理化老師認為給學生做實驗太浪費時間,拿來寫考卷比較有效益,因此國中後兩年的實驗課集中在考前一個月,由老師在講台上演示,據老師的說法是這樣考試時印象較深刻。多年後,我已記不得老師究竟做了什麼實驗,只記得他形容米飯與口水裡的酶作用後,會產生一股淡淡的甜味。彼時坐在台下的我,嘴裡彷彿正在咀嚼那股清甜,恨不得時間立刻快轉到吃飯時間。
曾經聽阿婆談起她年輕時家裡窮,小姑姑出生時,她因營養不足無法餵奶,只好煮糜為奶,稀白米水竟也餵大一個嬰孩。世界上有諸多好吃的食物,但唯一能日日吃而難以厭棄的,應該就是米飯了吧。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6.19。
2014年6月12日 星期四
手帕
安古三個月左右口水逐漸增加,像一隻吐著泡沫的小螃蟹,時常光顧的早餐店老闆娘甚至送了兩條手帕作為出生的禮物。四個月足依習俗收口水,阿婆在電話裡叮嚀:得有蝦子若干,意謂嘴唇紅過蝦;雞腿一支,以後有食祿;有孔洞酥餅一串,口水收乾乾。
偷懶的我只在一間老餅行買了酥餅與紅線,以紅線將酥餅串起,圍在安古的頸上乘涎。幾個朋友圍在安古身邊,一人拿一片酥餅折半,抹在安古口唇處,說些吉祥話,再將餅吃下肚。安古見不同人來逗弄他,毫不怕生且樂不可支,一度抓起餅乾想嘗嘗滋味。收完口水當天,或因心理因素,口水竟真的少一些,但未久又流得比先前更氾濫。因此,每日出門的必備品少不了手帕,當晶瑩透亮的口水自他嘴裡流出,我立即遞上巾帕擦去。
小學時也曾一度有帶手帕的習慣,老師每日早自習必先檢查手帕衛生紙,衛生紙還能向同學借幾張權充,手帕就無法借用了,老是忘東忘西的我為怕老師責罰,乖乖準備一條手帕放在書包裡。這條手帕除了檢查之外,幾無他用,唯有下課時和幾個女同學拿手帕裹鉛筆,玩起扮家家酒。只是手帕的運用仍不及衛生紙靈活多變,撕成細條可權作公主長髮,捲成條狀可當作手腳,實在比手帕有趣多了。然而,無用的手帕總有各種各樣的卡通圖案、五采色調,點綴單調的兒時生活。
儘管如此,我最喜愛的手帕仍是純白棉質的那種,它通常滾著青綠的邊,質地輕柔,花樣極少,頂多一兩朵小花小草蹲踞角落。印象裡,婆太便隨身帶著一條那樣的手帕,它被整齊地疊成方塊狀,如一塊剪裁合宜的豆腐。婆太是極愛美愛乾淨的女人,身上恆常有一股淡雅的香氣,連拿來擦汗的手帕也是香香的,學到「香汗淋漓」一詞時,我心底浮現的就是婆太那樣自律甚嚴的老者。
安古相當多汗,手底腳底時常溼潤,喝奶時更是滿頭大汗,手帕除了擦口水,也拿來擦他的汗。他雖是嬰兒,汗卻沒有嬰兒香,我仍然喜愛迷醉,總是在他的頭前耳邊嗅聞,香汗淋漓,如此亦是。
※刊於人間福報副刊2014.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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